清晨五点五十，宿舍台灯准时亮起柔和的白光。

苏清越先一步醒转，侧头看向对面床铺，沈砚知已经坐起身，指尖捏着两只白色磨砂水杯，正往里面兑好温度适宜的温水。听见床铺布料轻响，少年抬眼望来，往日里清浅的眉眼此刻带着明显的愧疚，放下水杯缓步走到苏清越床边。

“昨天操场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当众难堪落泪，一整晚我都在回想这件事。”沈砚知声音放得极轻，没有丝毫平日刷题时的冷静锐利，满是迁就，“往后在校、操场、和林屿江驰同行这类有旁人的场合，我一定安分守好距离，不随意靠近、不说撩拨你的话，不会再让你陷入羞窘的境地。”

苏清越掀被子下床，接过温热水杯捧在手心，昨夜残留的窘迫早已淡去，心底只剩柔软，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只是我本身脸皮薄，被人听见那些话，控制不住情绪而已，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该放在心上。”沈砚知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认真笃定，“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比任何试卷、名次都重要，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心动，忽略你的难堪。只有关起房门、或是郊外独处无旁人时，我再把藏不住的心意说给你听。”

两人简单洗漱，整理好装满试卷、速写本、画具的双肩包，锁好宿舍门汇入楼道人流。整条走廊挤满捧着背诵手册赶路的学生，耳边不断传来关于月考、国赛初赛的议论，偶尔有人提起昨日黄昏在操场看见他们二人独处，言语间带着打趣，苏清越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放慢脚步，与沈砚知拉开半步间距。

沈砚知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不动声色往外侧靠了靠，替他挡开往来拥挤的人群，嘴上不做任何亲密举动，只默默用行动护着他。

食堂人声喧闹，四人照旧凑在靠窗角落餐桌。苏清越习惯性剥开花生蛋，将蛋黄推到沈砚知餐盘里，这个长久以来的小动作不算过分亲昵，只是两人之间无声的迁就。

林屿咬着桂花糕，察觉到两人之间格外平和克制的氛围，刻意避开昨日操场的话题，转而去聊下周国赛模拟集训的安排：“下周封闭式集训又要全天刷题，宿舍依旧安排你们相邻两间，白天教室监控多安分一点，晚上没人的时候再慢慢梳理错题。”

江驰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补充规划：“集训场地操场视野开阔，到处都是参赛的竞赛生，你们散步尽量和我们四人结伴同行，减少单独相处，避免引人议论。”

沈砚知微微颔首应下，目光侧头轻扫身旁的苏清越，无声示意自己全部记在心里。苏清越看懂他眼底的温柔，轻轻弯了弯唇角，低头小口喝粥。

早餐结束分开奔赴各班早读，厚重的备考压力笼罩整栋教学楼。黑板侧边用红粉笔写着国赛倒计时，桌肚里的试卷、错题本堆叠得快要溢出，每一堂课都是高密度知识点输出，各科随堂小测一张接一张下发。

课堂上两人分坐教室前后，全程只以竞赛搭档的身份正常交流，收发试卷、请教题型时言语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眼神逗留，完美贴合外人心中“互相较劲的年级第一、第二”的形象。

课间十分钟，大部分学生趴在桌面补觉或是扎堆核对答案，沈砚知遵照自己许下的分寸，只是站在走廊窗边安静翻看讲义，没有主动上楼顶自习室找苏清越。直到午休铃响，林屿、江驰主动留在教室打掩护，两人才一前一后走上僻静楼梯，去往空无一人的顶楼自习室。

反手关上房门，隔绝楼下所有视线与喧闹，紧绷一上午的分寸感才彻底卸下。沈砚知快步走到苏清越身侧，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动作轻柔，生怕再惹他难为情。

“只有这里，不用刻意拉开距离。”沈砚知下巴抵在他发顶，掌心顺着少年的后背缓缓安抚，“在校一整天克制着不去靠近你，很难熬。”

苏清越环住他的后背，鼻尖蹭过少年干净的衬衫布料，轻笑出声：“我也是，上课时不时会下意识望向你的座位，又要刻意移开目光。”

宽大的靠窗长桌干干净净，书柜中层整齐摆放苏清越的速写本、美术考级证书，收纳袋里的旧草稿、燕大合影静静陈列。两人拉开椅子并肩坐下，摊开上午刚下发的随堂测试卷，一蓝一黄两支荧光笔分列两侧，照旧分工梳理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