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压低声音:“宫里人人都说,镇北王性情孤煞,不近任何人,不许旁人触碰他一寸筋骨皮肉,谁若是贸然近身触碰到他,轻则杖责,重则丢命,是宫中第一禁忌。陛下都要让他三分。”
容知黎淡淡颔首,心中暗存盘算。镇北王身经百战,一身筋骨必定藏着旧伤暗疾,偏偏他拒人触碰,无人能摸清他的骨相底细。此人兵权滔天,是朝堂制衡的关键,若是能摸清他的软肋,于她复国大计,便是天大的突破口。
但眼下万万不能显露半分心思。
她抬眼看向晚翠,语气恢复成温顺怯懦的调子,刻意压低音量,带着几分惶恐:“我知晓了,你切莫在外多言,我们这般卑贱身份,议论王爷,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宫外旧部务必藏好,切勿贸然行事,眼下我还需蛰伏,不可暴露分毫。”
晚翠懂她的用意,连忙点头:“奴婢谨记,浣衣局还有活计,不能久留,明日再偷偷送消息过来。”
说完,晚翠快步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一缕风,悄无声息消失在蜿蜒宫道深处。
小院重归寂静,只剩松香木静静燃烧。
容知黎独自立在院中,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朱墙金瓦之下,处处是杀机算计。她抬手抚上自己肩头,那里曾经披着永安公主的华贵云锦,如今只剩粗布素衣。
亡国之恨刻在骨血里,可她如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女骨师,无权无势,手无利刃,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一双能看透人骨善恶、藏尽人心秘辛的手。
她不能冲动,不能暴露,只能藏起一身锋芒,借着摸骨辨症的身份,静静蛰伏深宫。
往后宫中贵人的病痛、朝堂暗流的博弈、那位孤煞避世的镇北王……都会一一与她狭路相逢。
容知黎弯腰拾起地上一片松针,指尖用力捏碎,眼底温顺怯弱的皮囊之下,藏着不灭的冷冽锋芒。
这骨鉴小院看似囚笼,实则是她蛰伏蓄力的棋盘。往后漫长深宫岁月,她将以枯骨为刃,以骨相为谋,在敌国皇宫,步步为营,静待破局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