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崇望着她指尖下那副孤煞骨相图,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周身凛冽寒气几乎将院中的松香烟气冻住。他清楚她所言绝非虚言,朝野上下笃信骨相命格之说,帝王本就多疑,一旦孤煞克主的流言传开,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兵权势力,必定遭受毁灭性打击。
他缓步朝她走近,两人之间只剩一张木案相隔,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每一丝情绪。他垂眸凝视她清冷倔强的眉眼,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忌惮、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区区亡国孤女,困于深宫枯骨小院三年,竟能看透朝堂权柄制衡,手握能颠覆他根基的筹码,与他平起平坐博弈拉扯。
“你倒是看得通透,敢拿我的权柄根基做制衡。”他声线低沉,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宽袖下的手不自觉抚上自己肩骨,旧伤钝痛阵阵袭来,“寻常宫人女子,见我只会畏惧躲闪,唯有你,敢与我以生死、权柄互相要挟。”
容知黎微微侧首,避开他近距离的审视,抬手拢了拢垂落的长发,腕间疤痕再度被衣袖遮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矛盾:“我从不愿与王爷互相钳制,奈何血海深仇横亘你我之间,朝堂、后宫又皆是共同敌手,我们别无选择。”
她转身走到香炉旁,伸手添了一捧松香,烟气升腾,隔开二人之间紧绷的气场,纤细背影立在烛火月光之下,单薄却挺拔,动作沉静克制,藏着无尽隐忍。
“我若揭穿你的骨相天机,流民失去你的庇护,很快会被东宫清算屠戮;你若揭发我的公主身份,我身死事小,永安旧部尽数陪葬,你也会失去唯一能替你勘骨疗伤、遮掩骨相隐患的人,落得被朝野猜忌削权的下场。”她轻声剖析,声音平静通透,“我们二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撕破制衡,没有赢家。”
葳蕤崇静立原地,望着她立于松香烟气中的背影,眉峰缓缓舒展几分,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只剩下冷静权衡。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句句属实,二人互相牵制,一旦彻底撕破脸,彼此都会万劫不复。
夜风卷着枯叶撞在柴门上,发出簌簌轻响,偌大骨鉴小院寂静无声,只有香炉烟火缓缓流转。两人各自握着对方最致命的软肋,一人生死、一人权柄,如同两端悬在钢丝上的重物,稍一失衡,便会双双坠落深渊。
葳蕤崇缓缓走到案边,指尖拿起那张孤煞肩骨图,指腹轻轻摩挲炭笔勾勒的嶙峋伤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仇恨对立,亦有不得不结盟的无奈:“所以你我最好的出路,便是达成稳固盟约,互不触碰对方底线,各取所需,共同应对陛下、太子与华贵妃这些共同敌人。”
容知黎转过身,眼底清冷沉寂,轻轻颔首,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悲恨:“是,唯有隐秘结盟,才能护住我永安残存之人,也能稳住王爷手中兵权摄政根基。”
二人隔着松木案遥遥相对,月光将两道影子交叠在青石板上,一煞一孤,互相握着对方的死穴,在深宫权场里,开启一场拉扯不休、爱恨交织的双强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