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容知黎借着整理前朝宫人骸骨的由头,走遍东西六宫偏僻偏殿、废弃杂院。
这日午后,斜阳透过破旧窗棂漏进废弃浣衣局,满地堆积褪色旧衣,尘埃漫天飞舞。容知黎一身素色长衫,手中攥着半块当年宸妃宫中独有的缠枝莲绣帕,缓步走到蹲在角落洗衣的老宫婢身前。
老宫婢年近花甲,脊背佝偻,双手泡得发白肿胀,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底盛满惶恐,下意识往后缩,双手死死攥住水盆边缘,肩膀控制不住发抖,头埋得极低,不敢与她对视。
容知黎放轻脚步,放缓语调,将绣帕轻轻放在老妇面前青石台上,指尖轻轻抚平绣纹,目光温和,不带半分压迫:“嬷嬷不必害怕,我只是问几句当年宸妃娘娘的旧事,不会牵连于你。”
老宫婢眼角浑浊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肩膀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半晌,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是不停摇头,指尖抠着木盆,指甲缝塞满皂角泥,眼底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近几日,当年伺候宸妃的宫人接连殒命,全都对外宣称抑郁自尽。”容知黎微微俯身,视线与佝偻老妇平齐,声音轻缓,字字清晰落进对方耳中,“她们生前都长期服用同一种慢性秘毒,毒素渗入骨头,死得无声无息。嬷嬷是仅存的贴身旧人,再闭口不言,下一个出事的,便是你。”
话音落下,老宫婢浑身一颤,水盆哗啦一声倾倒,冷水漫过地面,浸湿她破旧布鞋。她猛地抬头,浑浊双眼死死盯着容知黎,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哽咽出声:“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太后娘娘那边有眼线,但凡吐露半句,满门族人都要丢性命……”
容知黎眉心微蹙,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瘫坐在冷水里的老妇,眼底掠过几分悲悯。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小瓶寻常安神药膏,轻轻放在老妇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冰凉手背,动作柔软安抚:“这药膏能治常年心悸失眠,那些死去宫人,生前皆是夜夜难眠、心神恍惚。我不逼你立刻吐露真相,只是想知晓,当年宫中,是谁常年给宸妃宫中递送汤药点心?”
老宫婢死死咬住干瘪下唇,眼底剧烈挣扎,目光左右飘忽,提防着四周墙根、窗沿,生怕藏着偷听的宫人。良久,她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语:“苏相府送来的滋补蜜膏,每月按时送入宸妃宫中,娘娘日日服用,从未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