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知黎坐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将泛黄密稿平铺在干净锦帕之上，指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不敢触碰，仿佛这薄薄一纸，能掀起掩埋三年的血海往事。

纸页边角被水渍浸得发皱，墨色深浅不一，是当年深夜仓促起草的痕迹。她目光一行行扫过，呼吸一点点滞涩，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冰水的棉絮。

密奏开篇直言：当年宸妃早产身死并非胎弱，太后暗中将宸妃诞下的皇子与苏家庶女调换，借宸妃之死抹去证据，扶持自家血脉日后登顶储君之位。容父偶然查到宫中接生嬷嬷、苏相府往来密信，暗中搜集完整人证物证，打算寻时机单独面圣，递上密奏揭发太后换子惊天秘辛。

纸页末尾潦草写着一行小字：事泄，外戚眼线潜入府中盗走部分证据，恐招大祸。

短短十字，字字如寒针，狠狠扎进容知黎眼底。她垂眸盯着那枚熟悉的容家私印，指腹轻轻覆上去，指腹擦过凹凸印纹，眼眶骤然泛起一层湿热红意。三年来，她日日将灭门惨状刻在心头，认定领兵踏平容府、屠戮满门的人是葳蕤崇，以为是他奉了先帝密令、或是私心忌惮容家，才痛下杀手。可这卷密稿清清楚楚写明，灾祸根源从来不是朝堂权斗，而是太后与苏相为掩盖换子秘辛，刻意泄出消息，借私兵灭口。

她指尖死死攥住锦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肩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下唇被牙齿咬出浅淡血痕。眼底翻涌着三年积压的刻骨恨意，又掺着突如其来的茫然无措，两种情绪撕扯着她，心口又沉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