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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十一_再访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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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觉一直以来对顾年而言都是一件新鲜事,所以等他每次在清晨醒来看到窗外是白天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恍惚。

好在这种恍惚持续的时间不长,顾年正常起床之后,收拾好了自己,便走到楼下,拿着束蒲镇的地图开始研究起来,看看接下来应该去哪儿探查。

“我说顾公子,你也不至于这么兢兢业业吧。”祝酌尘拿着一笼包子和一碗粥走到了顾年旁边,坐了下来,顺手将笼屉推到了他面前,“吃点东西?”

顾年放下了地图,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拿了一个包子,道:“我打算今日再去镇中心转一转。”

祝酌尘瞧了他一眼:“又去?”

顾年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水,道:“有些东西我还没弄清楚。”

祝酌尘倚在了椅子上,道:“你想查些什么?钟珩微背后的人?还是那个绝云派大弟子画禾梳身上的疑点?”她端着粥喝了一口,道,“我觉得这些你都怕是查不出来。”

顾年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修仙门派都是大门派,盘踞一整座山来作为他们的修行住处。”祝酌尘缓缓道,“我不知道黯界是什么样的,但是你在阳界的话,面对这样的门派,你在外是打听不到什么的东西的。你若是需要打听消息,还得找修真者。”

顾年放下地图,看向祝酌尘,挑了挑眉:“你不是修真者吗?”

祝酌尘白了他一眼:“你分不清玄卫和修真者的区别?”

顾年略微不解地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脑中回忆了一下阳界这些能调用天地元气的人,道:“哦,玄卫。玄卫不也是修真者的一种吗?”“完全不一样好吧!”祝酌尘差点被顾年气笑了,她轻咳了两声,道,“每个人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都能成为修真者,但是玄卫是血脉相传的。”

那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了?顾年心中这么想,口中却没说出来,只是无奈道:“记不清了。总之就是这么说来,我如若要打听那绝云派的消息,只能去找找那些修真者了?”

祝酌尘沉默了片刻后,道:“如果实在是牵扯太多……我建议你不要打探了。”

顾年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道:“阳界本身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倒是管不了。我更想知道这之间跟黯界有多少牵扯。”

“就这一个裂缝而言,看起来是阳界人想要借用黯界的什么力量。”祝酌尘看着顾年,“虽然绝云派在江湖上声名远扬,而对于修真者那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一方势力的门派了,其间高手如云,强大的修真者不计其数,他们有些弟子都有元婴期的修为。这件事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有没有别的门派掺和进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顾年吃完包子,站了起来,看了祝酌尘一眼,道:“你目光倒是挺长远,不过我估摸涉及不到这么远。我去街上看看,今天也拜托你和我一道了。”

祝酌尘忍不住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抱怨道:“你怎么这么一意孤行?”而后叹了一口气,道,“你今天又想去哪儿?”

顾年向门外走去,道:“去昨天那个茶馆附近听听风声。”

今日依旧是个晴天,这样的天气将在接下来二月里持续一阵子。虽还不到繁花盛开的季节,也算得上是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然而天气虽好,祝酌尘却还是不是那么愿意每日让顾年到处走。她原本以为顾年作为一个重伤未愈之人,至少得考虑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避免出门,然而他对身体不适毫无注意的想法,频繁出门。祝酌尘本来也不太放心——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放心,不过同时桐沫也嘱咐她跟着顾年出门,她便也是顺理成章地跟着了。

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抱怨,不过祝酌尘还是很不情愿地跟着顾年又一次来到了镇中心的茶馆处。此时时间尚早,人并不算多,两人便在茶馆里歇下脚来。

祝酌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年捻着糕点和茶水往嘴里送着,想着这人要是自己出门怕是天天大酒大肉,康复得会更慢,便禁不得又一次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祝姑娘,别总是叹气,”顾年瞧了她一眼,打趣道,“有些事情得有耐心才能解决。”

祝酌尘撑着脸,趴在了桌上,摸着茶杯,道:“是是是,你拖着伤出来办事要我陪着,我谢谢你啊。”她往四周瞧了一圈。她已经让大部分弟子回去了,此番的侦查力度自然下降了不少,所以到这时,她也不知道周遭有没有人说起昨晚顾年装神弄鬼的事。

周围只闻得寥寥数语,连走动的人都很少。祝酌尘瞧着四周,看着这些或是江湖志士,亦或是读书人,还是在市井乡野讨生活的人们,他们都各自坐在一隅,聊着生活小事,吃着茶点,倒也有一份悠闲的意味。

祝酌尘瞧着手中的茶杯,眉目轻垂,在这份悠闲之下,哼起了一首曲子,而后轻声唱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惹得顾年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向了她。

还挺不错,这姑娘可真是多才多艺。顾年不着痕迹地想。又会些武功,又能治病救人,还会些曲子……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弟子。

祝酌尘的声音逐渐小了,她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顾年的思绪也因为她声音的停滞拉回了现实,他定了定神,重新开始着眼于眼下的事件。

正思处,顾年便倏然听到了隔壁一桌人坐下来后的闲谈。

“哎,听说了没?缚神山那神没缚住,好像昨天晚上跑出来了。”一个高大的习武人扶着倚靠在脚边的弯刀,朝着他身边的人挤眉道,“有人说啊,说是昨天那神跑出来去找那个说他故事的说书人喽。此番真是……触怒了神啊。”

祝酌尘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她做好了听到奇怪传言的心里准备,但是确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奇怪。她咳嗽了几声,目光转向了顾年去。

顾年倒是没她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也是挑着眉看着说话的那人。那人浑然不觉,继续对他身边的人道:“之前闹鬼的事就是那神明对镇民的警示了,结果大家都不以为意。这下好了,缚神山的神明跑出来咯……”

顾年目光转向了祝酌尘:“这描述神明怎么跟描述一个妖怪挣脱封印跑出来了似的?”

“缚神山的传说你还有印象没?”祝酌尘喝了一口茶水,无奈地问道。

顾年思索了一番,似乎记得祝酌尘在山里跟他讲过,道:“就那个‘织阕自天陨,为凡尘所缚,困于山中,是为缚神山’?”他摆了摆手道,“无稽之谈,现在织阕甚至不在阳界。”

祝酌尘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你来自彼界,彼界能常年跟神仙、妖怪打交道。阳界不一样,阳界基本上见不到其他种族,就算有也都是在隐藏各种的种族。所以这样亦真亦假的传说到处都有,并且传得很玄乎。”她看了旁边那桌上的习武人一眼,又道,“有些地方传说里的神明就如同妖怪一般,束蒲镇这里就是这样。”

顾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着继续听取周遭人们的各种议论。

一圈听下来,一个说得比一个更不搭边。顾年稍微总结了一番,得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数千年前,织阕随着她的丈夫惘逐一同下界之后,织阕迷恋凡尘,因为陷得太深被凡间的生灵禁制所缚,又被惘逐抛弃,从此困于山中,给束蒲镇带来了千百年来的祥和。然而有人惹怒了缚神山里被困住的神明,导致了近年来风水改变,地动频发,又伴有大旱。近来又开始出现闹鬼,都说是神明发怒,要惩治这里生活的人们。虽然闹鬼现象已经在一段时间内消失了,昨日却有人看见了神明亲自降临到了这里,显然是要给人们一些颜色看看了。

这个充满了编篡色彩的故事让顾年哭笑不得,因为织阕并不是掌管土地、风水一类的神仙,而是掌管声音的神仙。同时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些问题了。

比如,所谓有人惹怒了“神明”是怎么一回事?

明舴檀跟阳界人有仇,就算他来阳界很早,并且一直在缚神山中,也顶多只算得上有个十年,那么他冒充“神明”的时间就更短了。如若是今年来有人会惹怒他……多半是看到仇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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