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姓氏,祝酌尘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原来是敬哥。好久不见,你还是在这里帮工吗?”
见祝酌尘似是认识这位小二的模样,顾年这才抬起了眸,打量了这位小二一番。此人身形略偏瘦削,个子并不算高,看上去约莫弱冠一般的年纪,脸上带着些许勉强的笑意,身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他朝着祝酌尘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也没有太多的去处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留在千食斋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看向了顾年去,稍微一顿之后,便道,“这位公子还不认识我吧,我叫敬平涣,姑且算是在这千食斋帮工。”
顾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自述的“姑且”感到有些奇怪,嘴上倒只是一笑,道:“我名为顾年,此行才加入竹攸派不久,想必敬公子此前也没见过我吧?今日前来贵门店品尝吃食,倒是有劳了。”
敬平涣笑了几句“不敢当不敢当”,便再次询问起了几人的吃食意见。
“好久没来了,我也不知道该吃什么了,那便龙须酥,再来一盅桂花酒。”祝酌尘终是决定了自己的吃食。敬平涣点了点头后,望向了顾年去,“那么,顾公子呢?”
他问得顾年稍微一滞。顾年迟疑了片刻后,便看向了祝酌尘,笑道:“芥斟吃什么,我跟着吃便是,你眼光定不会有问题。”
亦铭则只是看了一眼菜单,便收回了目光,对敬平涣道:“灌藕。再来一壶清茶。”
敬平涣便依言记下,朝祝酌尘点头致意之后,便去准备了。顾年注视着他走远,冲着祝酌尘道:“看起来你认识这位店里的小二啊。”
“嗯……倒也谈不上认识,只是之前跟敬哥聊过几句,”祝酌尘道,她摆了摆手,“我记得之前看他好像很累,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跟店掌柜吵架了什么的。不过看来他还是打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是了,我还以为他一定会换份差事去做呢。”
“这位敬平涣在千食斋帮工好些时间了,倒不如说,店里的大部分事务都是由他在打理,”亦铭接下了话头来,“店掌柜反而管得不多,我曾经一度怀疑,这整个店是不是都已经归他管了。”
听到亦铭说起店小二,顾年的目光不自觉地从敬平涣身上收回了目光,望向了亦铭去。
然而眼下这位神仙似乎并不打算与他有过多的交流,此时目光也只是看着祝酌尘,没有半分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倒是祝酌尘看着两人之间一有对话就略显尴尬的氛围,不由得疑惑地道:“你二人……以前认识过?”
她这样问出来,亦铭稍微顿了顿,瞧了顾年一眼之后,道:“这倒是不太可能认识,岁安毕竟以往并未在此处待过。”他稍微默了默,便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近日有些怪谈在镇上传播,不知二位是否有所耳闻?”
见亦铭没什么异样,顾年也没有多说,祝酌尘只好作罢,顺着他的话道:“近日有什么新的消息吗?我离开镇子前那些异像似乎也毫无进展,看起来真是颇为麻烦。”
顾年被祝酌尘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道:“异像?什么样的异像?
“我当初走的时候就略有耳闻,听说这附近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异像。”祝酌尘撑着头,手指在桌上摩挲着,想了半许,道,“镰月的夜晚突然出现满月,晴空却传来雨声……活人住的屋子里透露出死气,空巷里流出血一样的水色,第二日却再也没有了。”
听起来倒像是某些司空见惯的幻境术式。顾年这么想着,口中只是道:“无风不起浪,就如同我们在束蒲镇上耳闻镇上有鬼一样,都是有来源的。有更多的信息吗?”
“我已经找人收集过讯息了,你大概需要对此了解了解。”亦铭道,他注视着顾年,给了顾年一种很诡异的错觉,就如同他还在黯界干差事时,那些个上司在对着他说话一般。
顾年捏了捏眉心,认了命似的看着亦铭,道:“说来听听呢。”
“如我昨日与你说的,有些居心叵测的彼界生灵来到了阳界,妄图以生魂为食。虽说是少量,但也足够引起重视了。”亦铭继续道,他从袖中取了一本卷宗出来,递给了顾年去,“我们无法判断哪些生灵是自黯界而来,或许需要岁安你对此多留意了。”
怎么可能无法判断?亦铭多半是发现了些什么东西,又不好当着祝酌尘的面直说,才做了这样的说法。
顾年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卷宗,稍微展开看了看,旋即便注意到了上面用元气留的暗文,顿时一凝。
亦铭用较为复杂的术式写了一段暗文,若非神吏,几乎不可能读懂。暗文大概的意思是说镇子上可能出现了类似空间裂缝的空间现象,但是目前无法定位到底在哪里,需要进一步排查。
注意到顾年眉头逐渐皱紧,祝酌尘有些新奇地挑了挑眉,凑到了顾年身边来。
然而在祝酌尘眼里,这篇卷宗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镇子上的一些异像的推测与汇总。她看了几段便失了兴趣,道:“怎么,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顾年定了定神。他略微笑了笑,道:“以我看,这个镇子上大概是有个空间裂缝的存在,不过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后续会再进一步调查的。”
祝酌尘不由得挑了挑眉头,道:“裂缝?这倒是有点稀奇了,不过也就你能知晓裂缝的存在了,上次我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的……或者说,你封闭裂缝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但是并不明显。”
顾年没有接话。祝酌尘察觉不到裂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毕竟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常见的东西,阳界人要是能察觉出来也是个麻烦事。
亦铭看了顾年片刻,缓声道:“这倒是就拜托岁安了,还望公子能查清。”
顾年颇为诡异地看了亦铭一眼,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下渺烟镇上并没有什么异状,要怎么排查裂缝的具体位置还是个问题,顾年还需要仔细想想。
敬平涣很快便把三人要的东西都端上来了,点心比较精致,里外都透露出一抹诱人的美味。他没有过多的打扰三人,在上过点心之后便匆匆离开。顾年能够从他身上察觉到一种极重的疲惫感,想必他日常劳作一定很是辛苦。
顾年兀自思索着,正望着店里的装潢出神,便看到祝酌尘夹着一块龙须酥递到他面前。
顾年略微愣住了。祝酌尘显然注意到顾年的一愣,随即是一笑道:“尝尝,我觉得这个味道真的不错。一会儿再去周围转一转吧,我觉得镇子上最近看着还挺平和的。”
祝酌尘的动作很明显打断了顾年的思路。他此时脑子里空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顿了半晌,顾年没有张口去吃,而是探手把祝酌尘手压了下去,夹到了她自己的碟子里,道:“别顾着我了,你吃吧,看你也爱吃。我知道拿的。”
祝酌尘“噢”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夹到自己碗里,边吃边道:“尝尝嘛,味道真的不错的。”
顾年定了定神,抿了一口酒,还是依言夹了一块龙须酥送到自己嘴里。
“这里的小吃我挺爱吃的。”祝酌尘感叹道,“就是不常来,我感觉从去年起我就忙起来了。”
“为什么?”顾年还沉浸在方才祝酌尘的动作中,闻言便随口问道。
祝酌尘看了他一眼。道:“去年修习完毕‘玖剑成歌’之后,每天早起练习……还有繁多的书籍要看,实在没什么空闲。”
修习完毕?
顾年这才定了神,转过头来:“谁教你的这剑法?”
“我。”亦铭波澜不惊地在一旁出声道。
顾年挑着眉看着亦铭。
“不用奇怪,是我教的。”亦铭品酒一般地喝着茶,摇了摇茶碗,道,“我还会一些别的秘法,岁安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祝酌尘咬着龙须酥,喝了一口酒,冲着顾年道:“亦叔懂的还是挺多的,我的武功基本上都是他教的。”她转头看向了亦铭,笑道,“亦叔非常博学,什么都知道,是行走的藏书阁!”
他是个神仙啊。顾年有些牙疼地想。
但是就算是神仙……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教给凡人吧?
顾年默不作声地看着亦铭,看来这位神仙还真是有些随性的,他也应当在阳界待上了极长的时间了。
毕竟,并不是所有神仙都擅长武艺术式与攻防,除非是长期待在阳界和黯界的,那他们即使本身并不是武神,也已经在极长的岁月之中逐渐拥有了强大的攻防能力。
阳界和黯界本身也都并不是个什么仁慈的地方,不会如传说中的瑶池一般让神仙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亦铭垂了垂眸,轻笑道:“过奖了,是大小姐天资聪慧。”
顾年沉默半晌,瞧了祝酌尘一眼,才又看向了亦铭,问道:“刻砾兄,来自哪里?”
闻言,亦铭只是瞧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倒是祝酌尘蹙眉道:“你关心得还挺多啊?别人都没问你从哪里来的。”
顾年噎了一下,低下头吃龙须酥,喝了一口酒,才无奈道:“只是问问而已,我看刻砾也不像是一直就待在这里的人,不方便说就算了。”
祝酌尘看了顾年一会儿,好半晌,她才是一笑,无奈道:“岁安,你不会觉得亦叔是你们黯界的来客吧?”
一句话倒是把顾年问住了。顾年递给亦铭一个惊异的目光。后者意味不明的看着他,连个表情都没有回复。
“亦叔是爹爹的好友,多年的交情了,”祝酌尘道,“也不会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我以前可是从未遇见过黯界来客的。”
和阳界人是多年的好友?
不过确实不稀奇就是了,亦铭在阳界多少年了,早已结识阳界人倒是不足为奇。但是顾年对于祝酌尘自述从未见过黯界来客还是不敢苟同,从亦铭这个神秘莫测的来历来看,顾年隐隐觉得,这位大小姐或许以往就接触过黯界来客,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顾年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嘴上显山不露水地道:“我也没这么猜测,只是好奇来历而已,我对阳界毕竟不了解。”他端起了酒来,继续喝了一口后,又看向了祝酌尘去,“没事,也就说说。晚些时候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被一个从角落的楼梯中走下,又朝着这边走来的女人吸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