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至深秋，虽是夜里，但是不影响顾年透过夜色眺望江景。

夜里有薄雾缭绕，江边有些渔船，有些渔船还亮着灯，但是都已经停靠江边了。荆江平静地流淌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年在江边坐了下来。他依旧能在空气中察觉到些许的怪异气息，由于他实在是不擅长空间术式，眼下也只能猜测那是某种空间现象，可能是裂缝，但是据他这几个月在镇子上的探查来看，又大概率不是裂缝。

这种气息零零散散在镇子上诡异地缭绕着，但却无法寻觅其源头。顾年也向亦铭问起过这些气息的事，然而亦铭却没有对此有什么评价，只是沉默地听完了他的叙述后，告诉他让他多加小心些。

他在江边坐了一会儿，夜里的风有些偏凉，顾年瞧着夜空的云层，虽然不会下雨，但是总之不会是晴天，在此等寒风下原地待久了难免会多几分凉意。于是，他便站了起来，沿着江边走了起来。

江上始终缭绕着一层薄雾，顾年看着那薄雾半晌，不由得兀自叹了一口气。

他认为，眼下他应该需要去找一找关于这个空间现象的书籍来看，以确定到底是什么。这种资讯在阳界找是一定无法找到的，他应该只能回黯界的藏书阁找找看。

他在竹攸派的藏书阁看了有些日子了，但是老实说，收获并不算多，阳界书籍记录的那些功法他大致看了看，稍微学了几个看上去有些用处的，但是别的有关更复杂的术式和自然元气现象的，却并不算多，倒是天象和自然环境的更多些，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空间现象几乎与阳界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需要回一趟黯界了，细想来，他确实也有小半年没回过黯界了。虽然长期待在阳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定期回黯界并没有什么坏处，他也可以借此机会补充点身上携带的纸符和别的消耗品之类的。

稍微准备准备吧，尽快找时间回黯界去。

这么想着，顾年脚步渐缓，最终停了下来。他朝着镇子里远眺而去，此时他沿着江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已经到了破晓之时，能够看到此时有人起了大早，已经开始劳作了。江边也可见些渔船有了动作，零零散散的灯光在镇子内外亮了起来。

秋日的凉风吹过顾年的脸庞，他就这么注视了镇子片刻，直到凉风稍微吹得更猛烈了一阵，才又继续往前走去。

直至太阳升起，周遭逐渐亮堂起来时，顾年便在江边找了家刚刚开门迎客的酒馆，点了盅酒装进酒葫芦，就着花生米和一些小菜吃了一会儿稍作歇息后，才又提着酒葫芦继续去往江边去了。

阴天的雾气也始终弥漫着，几乎看不清对岸的东西。顾年继续沿着江边走了一些时间，倏地，他终于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循着这气息，有所感应似的，往江上看去。

顾年眼睛不差，透过江面上那缭绕的雾气，他清晰地看到了江心突然出现了一叶扁舟，上面还有个影子。

那扁舟倒是没什么气息，然而就那个影子的气息分毫不差地突然撞进了顾年的感知里，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而那股气息竟然让他无法辨认究竟是什么，又或者说，他说出不来那股气息像什么东西，仿若他此前没见过这类气息一般。

这是……某种术式？

顾年犹豫了半晌。他倏地觉得眼前这层薄雾变得诡谲起来了，似乎里面除了能突然冒出一叶扁舟，还能冒出点别的东西来。

怎么回事？

顾年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酒葫芦。片刻后，他张开手指，敛着气息召出了尘湮。

尘湮贴着江面上漂浮着，向着江心快速靠近。然而还没靠近，顾年便通过尘湮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有些像裂缝，但是又不是裂缝——它把空中的东西都往里吸着，更像是个吞噬万物的无底洞。

到底……

顾年不太会水，不过轻功倒是还算上乘。他在江边踱步片刻，召回尘湮，随后驾了个轻功，飞身向江心去了。

他进了这层薄雾里，当他靠近了那扁舟去时，倏地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向他扑面而来，仿然要把他压碎一般。

顾年心底着实一惊，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几乎立刻适应了这诡异的威压，脚下轻功不慢，即刻改向，又重新落到江边。

这一次，顾年的心才着实沉了下来。

这薄雾里那股撕裂般的压力，分明就是黯界的混沌域。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这里竟然与黯界混沌域相连了？可是这怎么可能？

顾年心里有些乱了，他稍微抬眼再往江上望去时，又猛然发觉，那叶扁舟连带着上面的影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鬼了。

顾年这次不敢贸然再进这江雾里了，然而他摸不清这雾的边界在哪儿，便又在岸边踌躇起来。

他摸到自己腰间的乾坤囊，略微清点了一下里面装的东西，最后还是把长戟取出来拿到了手上。随后脚下轻功又起，还是冲着江心而去了。

然而这一次他冲进薄雾，那股强大的压迫力却不在了，仿佛方才都是他的错觉。

顾年驾着轻功在水上走了一遭，最后又落到了岸边。

这是真见鬼了……

顾年站在岸边，提着长戟，皱着眉头往江心看去。他想起了先前祝酌尘说过的这镇子上那失踪的穆家千金，以及江上扁舟的异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