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堰山也愣了一下,随后打了个哈哈,道:“祝姑娘定是对黯界人有什么误解,我与顾公子虽都是黯界人,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探出手,缕缕纯净的白光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形成了个十二影晷来。
与此同时,范堰山身上的气息略微流露出来了些许,竟然不是祝酌尘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那种死气。
那是一种纯净而富含着生机的元气,如同生生不息的万物,蓬勃异常,让人精神一震,与顾年和褚延身上诡异的死气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相反。
祝酌尘看着他手中缓缓转动的阵法,非常新鲜地点了点头:“我还没见过这种诶。说起来你身上怎么没有……那种奇怪的气息?”
她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死气”咽了下去,这才好好打量了范堰山半许。
相比起顾年那常年不晒太阳而白皙的肤色,范堰山肤色倒是更像阳界人一般,可以说他走在路上都不会跟周遭常年劳作往来的人有什么差别,而不像顾年那样会被人认成足不出户的富家公子。他很年轻——当然,除却方才用了幻术的那位虚踪,祝酌尘也没见过年长的黯界人。眼前这位气息与顾年截然不同的神吏也有着同顾年一样的年轻,元气也一样的纯净,但确实又一次刷新祝酌尘对黯界人的认知。
原来黯界除了那种酷似极阴的死气,也有这样类似极阳的生气啊……
“啊,你可以理解为习性不同吧,”范堰山倒是不怎么在乎,“昼夜都有人活动的地方,才是热闹的地方嘛。”
确实。祝酌尘几乎能下意识地想象出黯界昼夜都是一片喧嚷的场景。
顾年看了他一眼:“你哪个地方的?”
“我?我南溟城的。说真的,这边远离大海,在这附近待了小半年我还算比较习惯这儿了。顾公子呢?”范堰山回应道。
南溟?
顾年瞬间想到了明舴檀那个来自南溟的阵法。他本就打算找时间一探究竟,这也总算是找到一个熟悉南溟的人了。他轻舒了一口气,道:“银雨的。我倒是还行,就是还是有点不习惯阳界的作息。”
“时间长了就好了,”范堰山收起十二影晷,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看着两人道,“那就这样吧,我也先回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注意到你们这儿,不过以我所见,你们这儿没什么大动静,除了我以外大约不会有人注意到。”
祝酌尘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偏过头去,看了范堰山片刻,道:“这附近的住户并不多,方才又是完全在结界里发生的一切,我觉得应当无碍。”
顾年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也没有再发现有什么别的异像。
“再会。”顾年道。他冲着范堰山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后者挥了挥手,便背离二人离去了。
两人也缓步朝着竹攸派的府邸而去。
祝酌尘把芃喧递给了顾年,道:“你怎么有这么一把刀?”
顾年接了过来,顺口胡诌道:“带两件武器是很常见的事情。万一我哪天长戟折了的话,我还能用这把刀凑合。”
祝酌尘目光落在古朴的长刀上,忍不住翻了顾年一个白眼:“我说顾岁安,你编借口也合适着点吧,你要准备备用的也应当准备你顺手的武器才对。”
“长刀我也挺顺手。”顾年道,他顺手拔出刀来,随手便打出了一套有模有样的刀法,看着竟然有那么一回事。
乍一看,还真的会以为长刀就是他的惯用武器。
祝酌尘被他噎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道:“那你平时怎么不用?”
顾年稍微顿了顿,无奈地偏头看向了祝酌尘去:“有倒是一寸长,一寸强,我个人更喜欢长柄的武器,在双方武功差不多的情况下可以多几分胜算罢了……虽然事实是大家使用武器都已然伴随了术式的发动,倒显色没什么优势了。”
祝酌尘咧了咧,她偏着眼眸看向顾年,沉默了片刻之后,道:“我倒觉得你这武器来路不凡,想必你这使刀的功夫也不简单。你可真是有闲心,精通两种武器。”
顾年将长刀入鞘,轻叹了一口气:“没那么夸张,只是……戟是师承,刀是家传罢了。”他摩挲着手里的长刀,其极为厚重的质感使得他回想起了些什么。
有铭的武器都有其自己的来历,有些武器比人还出名。黯界最坚韧的金属,青玉银,本就经久不衰,武器自然也能流传千古。顾年手里的这把芃喧,也确实有些年头了。
“那倒是合理,一个是爱好,一个是家里的绝活。”祝酌尘兀自得出了结论。
顾年只是一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递给祝酌尘去:“给你。”
祝酌尘一看,那竟然是一枚木质的精致发簪。其木头材质带着一种古朴的气息,簪身没有过多的雕刻,只宛如伸展的枝干,却巧妙地蜿蜒出了万物生长的样子一般;簪顶是某种材质的玉石雕刻出的一朵绽放的花朵,主要呈现出暗沉的蓝色,仔细看时,竟然隐隐能看到其中似乎如泼墨入水般的风云变化。
她接了过来,拿到面前,仔细端详起来:“这是……这是什么木头做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东西。”
顾年把长刀收入乾坤囊,摆了摆手,道:“扶桑古树的树枝做的。我这次去洪荒,正好那里有专门做簪子的门市,就去看了看。”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选了一个我觉得最好看的。”
祝酌尘手指摩挲着发簪,朝着顾年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闲聊了几嘴,绕着路,从后山的侧门进了竹攸派。
“你确定你不检查一下你的伤?”祝酌尘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挑着眉打量着顾年。
顾年非常果断地杜绝了祝酌尘给他检查伤口的提议:“不需要。倒是你,好好休息,幻境的影响对你应该还是不小。”
祝酌尘上下打量了他许久。考虑到顾年的身体素质,她还是没有强迫他去检查,不过塞给了他一罐药,嘱咐他喝下去。
祝酌尘盘算着先去找掌门,然后把这件事跟亦铭也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多派点人去那里查一下。
说到底还是非常奇怪,镇上的异像与镇民相安无事了那么久,怎么当她想到去查看一下就跟自己起了这么大的冲突?
富家千金去了哪里?跟今晚这位首次现身的虚踪是否有什么关系?
祝酌尘心事重重的往她父亲的住所而去,她肯定不能就此休息。
顾年倒是不需要去跟别人汇报什么,他自己一个人先回到了屋里。
已是寅时,夜已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