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严重怀疑沈连溪说的“阴差的气息”指的是自己当初留下的术式痕迹而不是褚延。他自己当初受伤过重,并没有收拾战场,肯定会有痕迹残留。
亦铭瞧了瞧两位沉默不语的神吏,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走到了顾年身边,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卷宗,才道:“的确不祥,这事需得仔细勘察原因了。沈公子可认识渺烟镇上的修真者?”
沈连溪答道:“认识一些。怎么了?”
“我怀疑阴差的出现跟修真者脱不了干系。若是沈公子认识的话,或许暗地里调查一下镇上的修真者比较好。”亦铭道。
沉默了好半天的奚栀芾看向了亦铭,道:“我今日听说穆家贵族有过修真者,这事你可知道?”
亦铭愣了一下。
沈连溪皱了一下眉头:“不曾听闻过近处有穆姓修士。奚姑娘这消息又是从哪儿来的?”
奚栀芾稍微一顿,道:“我今日去拜访了穆家,问起他们家的一个小辈,她说家里确实有个常年闭关的前辈。没有猜错的话,应当是修真者。”
顾年听得直皱眉头。这件事还能和穆家贵族扯上关系他就是属实没有想到了。他看向奚栀芾,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奚栀芾看了他一眼,虽没说话,但是顾年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顾年没猜错的话,奚栀芾所要遣送的那个冤魂便跟这位修真者脱不了干系了。
“倒是稀奇,这算大隐隐于市了吧。”沈连溪啧啧称奇。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才又看向亦铭,“那这样,我去穆家拜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进展。”说着就要站起来。
顾年叫住了他:“且慢,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沈连溪的动作停住了。他向顾年露出了询问的目光。
“我想问一下,你们那半樾门的大弟子眼下身在何处?”顾年缓声问道。
沈连溪挑了挑眉头,惊讶道:“顾公子竟然还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他思索了半晌,应道,“我与半樾门没什么交集,不过我走的时候,他们那队人应当是没有回来的。你们到底想找他问什么?你们可是觉得那镇子上的诸多事宜皆与他有关?”
他这句反问反而让顾年沉默了一阵。本身想找那画禾梳主要是顾年想当面确认他与傅逢慷有多少关系,不过说到底这事并不算太重要,毕竟再怎么说,这都只是阳界人自己的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顾年轻悠悠地道:“无事。”又轻舒一口气,“那么,你又为何对阴差这事如此上心?这跟你没多大关系吧?”
奚栀芾和亦铭也同时看向了沈连溪。
后者稍微愣了一下。他垂下了眸,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只不过是……不想让悲剧重现罢了。三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沉默着,都没有再说话。
“那么,后会有期。”沈连溪朝着三人笑了笑,抽身走出了门去。
他走后,顾年看向了奚栀芾,道:“冤魂跟穆家修真者有关系?”
奚栀芾捻着手指,靠在座椅上,有些无精打采:“有关系。我本来也不关心关系大不大,奈何我发觉那个困住冤魂的阵法似乎有些不对。”
她的手指间腾跃起蓝色的光晕,一抹丝带般的元气从中蜿蜒而出,在空中聚集成了一个如同宽线条绘制出的立体图案一般的东西。顾年认出这是黯界的鬼灵一族,名为“叠絮”。
“聚如层叠缕衣,腾如长龙蜿蜒,能拟万物,重现场景之物,叠絮是也。”
叠絮能够将收集周遭环境里的元气,将环境里曾经发生过的事以一种抽象的方式重现出来,甚至能把曾在其中发生过的术式也复原一遍,且其间记录的详细程度比一般的术式询穹要强大太多了,可谓是一个非常神奇的种族。不过能看懂叠絮表达方式的,除却与叠絮订下焉契的人,也就只有专门去研究了解过的人了。
顾年看着空中的叠絮,又看向了奚栀芾。这是她的焉契对象,她和顾年是同一种黯界人。
“看得懂叠絮的表达吗?”奚栀芾望向两人。
亦铭点了点头,顾年摇了摇头。
奚栀芾略微一顿,空中的叠絮还是动了起来。她垂下眸,道:“穆家的修士用的是一种罕见的术式。这个术式能够使修真者的修为大幅度提升,几乎算是完全汲取生魂中所含有的力量。没猜错的话,约莫算是禁术。术式需要两个生魂,一恩一怨,那个冤魂就是这么出现的。”
顾年略微皱了皱眉头:“要两个生魂的话,另一个呢?”
奚栀芾瞧了顾年一眼,道:“无冤无怨之魂我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察觉到。按照这个阵法来说,应当是双魂都会被献祭。”
顾年不由得咧了咧嘴,感叹道:“阳界人还真是偏爱这种损人利己提神修为的方式。”
奚栀芾轻笑了一声,却没做出什么评价。她眸子微垂,蓝色的叠絮也被她收回,随后她站了起来,看向了顾年,道:“阳界人做什么我倒是管不了,也不想管。我更在意的是,看修士这样子也不像第一次了,他定是每次都避开我们的耳目来施展禁术。那么,这又是怎么暴露的?”
“涤境动荡,空间不稳,这片土地里曾经的戾气和怨气暴露了这样的怨魂。”亦铭道。他坐在了顾年身边,轻叹一口气,向外望去,道,“偷渡者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他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亦铭的目光又转向了顾年。他沉默了片刻,又道:“实在不行,你也可去穆家宅子里看看。若是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也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话音未落,奚栀芾便沉声道:“我会再想想办法,不过你们若是要去,可以叫上我。”
亦铭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对顾年道:“你们自行决定吧。摄识符有什么有用的进展吗?”
顾年摇了摇头。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站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道:“我出去走走。脑子有点乱,待我整理一下思绪。”
他脑子确实有些一团乱麻了。他甚至开始犹豫这件事到底要不要掺和了,这似乎与他的职责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顾年朝着门外走去。他脚步很慢,又没有确定的目的地,便漫无目的地在府邸内散起了步来。
脑子里的思绪还没捋清,便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我正找你呢,顾哥。”
顾年回头,便看到苏槿朝着他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另一只手朝着顾年招了招。
顾年看向了他,道:“怎么了?又是什么事?”
“啊,是单公子递过来的信件,说是要单独给你。”苏槿走近了他,把纸张递给了顾年,抽身就要走。顾年只扫了一眼信纸,开头就看到了“顾年公子”四个字,眉头便皱了起来:“单逐礴怎么知道我姓甚名谁?”
苏槿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顾年一眼,有些稀奇地道:“你都去过他宅子了,竟然没有告诉过他你名字?”
顾年嘴角一抽:“我只不过是跟着芥斟去的,怎么还要告诉他我的名字?”
苏槿敷衍地“哦”了一声,而后接着道:“那多半是楼长老告诉他的了。感觉这几日楼长老找他找得挺频繁的。”
顾年轻叹一口气,继续看起了信件。
信件内容很短,除去客套的寒暄,便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单逐礴想邀请顾年只身出来,去他宅子里跟他见一面。
顾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时,苏槿已经走远看不到人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信纸,心里一时间闪过了一大堆的念头。
单逐礴为什么要单独找他?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亦或是……别的什么理由?
顾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单逐礴找他去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个邀请像极了请君入瓮。
做好准备再去吧。顾年略微垂了垂眸,收起了信纸,然后从怀中摸出了几张空白的纸符。
以防万一,备些现成的符留在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