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状况依旧不佳。顾年走在仍有些湿滑的山路泥地之中,看着阴郁的天空和枯黄的树枝,感觉这个季节来山中总是不那么尽人意。
“这山里的路真是太难走了,我真觉得我不该和你俩来这山里的。”祝酌尘踩在堆积成堆的落叶上,有些抱怨似地道,“我们一定要这么慢慢走吗?这一段路用轻功赶过去会快上很多的。”
“想开些,芥斟,至少这里空气还是挺清新的。”顾年接话道。他们此时正沿着衍霄峡旁边的山崖行路,只不过与前些日子辛晚城走的那条路不同,这里背离了江水,沿着衍霄山脉往南去,是进入了一座名为迩崇的大山。
顾屿提出的沿着迩崇山继续往更南边去,看看除了他遇到的那个小孩,还有没有别的能够撞见的奇遇。顾年觉得他实在有些不可理喻了,在山里来找偶遇属实有些奇思妙想,更何况这里离他遇到那个孩子的地方是有相当一大段距离的。
眼下顾屿步伐缓慢,犹如散步一般地行于这满是枯叶的山中,倒还真不像是想来打探什么的。他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回过头去看向了顾年,道:“我想这里若是春日,应当可以看到一番更有生机的景象。”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看景色的爱好?”顾年的手指搭在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他在这里依旧能隐约察觉到些许奇妙的元息,三人此时依旧位于那些修真者们设立的大范围结界之中。
“在阳界四处奔走比待在同一个地方更有趣,岁安,在你未来那还算漫长的一生里应当多加行走,好歹领略四方风土。”顾屿接话道,他继续往前走去,视线朝着更远处望了去。
祝酌尘看着周遭的枯树,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奔走也需挑时候啊,我本来也打算等明后年就出去四处游历看看……一直待在门派里的确不是什么办法。”
顾年有些意外地看了祝酌尘一眼。实际上顾年对四处奔走亦或是留在一处并没有什么执念,对他而言随遇而安便是眼下生活的常态。他叹了一口气,道:“往更远处去游历?倒是个好主意,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安全的决定……”
他的声音在他察觉到些许异样气息的瞬间戛然而止。他能够在空气中察觉到些许血腥气,和一些无法掩饰的元息,想必是有什么修士在不远处,正逐渐朝着三人靠近,
而顾屿显然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他几乎即刻向后跃了两步,将自己掩在了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干背后。
顾年也拉着祝酌尘往一旁躲了去,这惹得祝酌尘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她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跟着顾年躲了起来,往前方望去。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身影从前方驾着摇摇欲坠的轻功快速走了过来。他的手指按着他的武器,背上背着什么东西,身上带着一股轻微的血腥味。顾年稍微偏头去看那个身影,意外地发现是个熟人。
那竟是裴悠鸣,此时他身上有些许的血迹,手上按着一柄长剑,背上背着剑匣,步履沉重地走在这并不平坦的山路上。他神色疲惫,神经紧绷,似乎遇到了些什么事故。
祝酌尘稍微眯了眯眼,待她看清那人之后,她的目光转向了顾年去,低声道:“就这位?你们什么毛病,一感知到些什么东西就躲起来。”她说罢便提步朝着裴悠鸣走去,提高了些声音,道,“你还好吗?怎的在这里?”
顾年注视着祝酌尘走过去,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稍微犹豫了片刻,便也跟上了祝酌尘的脚步。然而顾屿却并没有立刻现身,顾年能够清晰地察觉到他气息的消失,甚至连身影都无法再看到半许,分明是使用了隐蔽身形的术式。
裴悠鸣在听到声音后,即刻按住了背上的剑匣,他几乎毫不迟疑地召出了数十口飞剑,脚下快速止住了脚步,后退了半步,口中怒吼道:“别过来!”
祝酌尘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沉了些。她按住了自己腰间的酩汐剑,脚步放慢了些,没什么好气地道:“你这人又有什么毛病?搞得我是来杀你的一样。”她打量了裴悠鸣身后的飞剑一眼,目光移向了裴悠鸣的面容,只见他此时神色极为紧张,嘴唇略微有些颤抖,满眼之中写满的只有惊疑与恐惧。
见他如此惊魂未定,祝酌尘皱了皱眉头,她回头看了顾年一眼,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顾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了裴悠鸣去:“我看你眼下负了伤,还在这山上行色匆匆地赶路……怎么,你遇到什么仇家了?”
裴悠鸣瞪大了双眼,双拳紧攥,他似乎此时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呼吸紊乱,先是看了祝酌尘一眼,又看向了顾年,而后往自己身后更远处望去,神色极为慌张。他注视了身后好些时间,而后才又转过头来看向了祝酌尘和顾年,声音略有些颤抖地道:“竹攸派的两位道友,现在我没时间解释了,快走吧,要不然……”
“你最好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了再走。”祝酌尘回头再看了一眼顾年,口中毫不客气地道。说实话,按照常理来讲,若是她独自一人来这山中遇到眼下的情形,多半就跟着这人一起走了,但是眼下她与两位神吏一起在这山中,她不觉得有什么事还能困住她。
裴悠鸣的双眸之中闪过了些什么,祝酌尘能够在他的眸中看到某种纠结与不忍,而后他几乎提步就要绕开两人继续走。
刹那之间,顾年猛然察觉到了一股骇人的杀气,心中一紧。他几乎在分毫之间抽出长戟,强烈的红光划过空气,他在裴悠鸣的身后拦住了横空而来的一道黑色刃气。
只听到四周传来极为急促的簌簌声,眨眼之间,便见几个身影随着那道刃气追了过来。顾年心头一紧,他能够在这些来者身上察觉到极为浓郁的元息,这些人全是修真者,约莫有七八个,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杀过来的气势极为骇人。顾年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为了灭口而来。
祝酌尘脸色一沉,她都顾不得多嘴指责两句顾年贸然发动攻击流露出些许他的元气了,眼下这么些人上来就动手,她快速抽出腰间的佩剑,反应迅速地拦下了攻来的一人。
“快走吧,竹攸派的道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的。”裴悠鸣沉声道,他召着飞剑,环绕在三人周遭,意图阻挡对方的攻击。
祝酌尘只是回头看了周遭的飞剑一眼,随后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来者不善呐……我倒认为,眼下要就这么跑掉,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顾年连续挥动手中的长戟,极快地拦下了那些修真者们所有的攻击。当他再截下了那朝着他身后的阳界人去的攻击时,他脚下后退了几步,沉声道:“几位道友,这是何意呢?我等只不过是小辈罢了,怎惹得道友们如此追击?”
那些追来的修真者并未遮掩自己的面部,他们面色狠厉,此时看向顾年和祝酌尘时,双眸中写满了不屑一顾。为首的一人手中拿着一柄外形奇特的长尺,脚下朝着四人继续靠近来,口中冷笑道:“本来是与你等无关的,但是眼下你们都看到了,那我们也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