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酌尘感到一阵难以言述的头痛欲裂。她能够隐约看到母亲的影子在她面前闪动着,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她无法触碰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只听到声声空灵的弦乐在耳边回荡。
儿时那些已然模糊的记忆冲击着祝酌尘的头脑,她几乎遏制不住自己去回想那些有关易裳灯的一切。她能够听到易裳灯轻声哼唱着什么,古朴而动听的乐声在她耳边回荡。
恍惚之间,她看到了远处的群山倒映在空中,整片天空跌落到了脚下,连绵的薄雾笼罩了周遭的一切,诡谲的光芒在渺远的远方闪烁着。
直至她能看到的所有光芒都消逝,什么东西在周遭蔓延,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
等到她眼前再度清晰之时,映入眼帘的是被看不清原貌的树梢遮掩着已然斑驳不堪的破碎天空,那些金色的光芒依旧在头顶流淌着。
祝酌尘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此时正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边。她反应了片刻,才回想起来自己此时尚在幽驳碎墟之中,心底沉了一沉,猛地抬起头来,便一眼看到了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辛晚城。
辛晚城手中此时亮着一个极为复杂的阵谱,四周隐约可见一些泛着蓝光的水流在流转着。他很快便注意到了祝酌尘的苏醒,便朝着她点了点头,道:“方才那穴棱星发动了一次大范围的蛊乐,会强制让人看到一些幻像……不过幸运的是,那蛊乐很快便停止了,否则我们都没那么容易清醒过来。你感觉如何,大小姐?”
“我应当已经无碍了。”祝酌尘捏了捏眉心,片刻之后,便催动了带有治愈效果的术式,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而后扶着巨石站了起来,道,“那穴棱星没有来攻击我们么?”
“目前还没有,不过这周遭的诸多妖族倒都是蠢蠢欲动。”辛晚城道,即使是到了眼下的境地,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沉重的神色,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他走到了祝酌尘身边,朝着两人不远处的山涧望去,“纵使除开穴棱星,这里的妖族也太过于多了,我猜测他们在这里守着什么东西。”
祝酌尘按住酩汐剑的剑柄,也望向了山涧。在眼前这片难以辨别的斑驳之中,那山涧的水流看不太真切,倒是能清晰地听到水流的声音。祝酌尘就这么看着那片并不清晰的水流,沉默了许久,才道:“确实太反常了,看起来更像是我们进入了这片妖族聚集之处的腹地……”她收回了目光,看向辛晚城,“我们能找到他们所守的东西吗?”
辛晚城稍微捻了捻手指,便可见那山涧的水流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旋即又恢复了那抹看不清的模样,此后便可见四周的水流闪烁着,朝着四周扩出了一道光波去。他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应当需要找到他们所守的东西,才能有破局之法。沿着水流往上走吧,越往上去,妖族越多。”
祝酌尘将酩汐剑拔出,紧握在了手心,而后跟上了辛晚城的脚步去。
她依旧感到自己有些头晕,周遭的那些斑驳与破碎冲击着她的视觉,她依旧会不可遏制地想起方才在恍惚之中看到的一切。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向来很是容易被此类幻像影响。祝酌尘定了定神,朝着四周稍微望了望,便能清隐约察觉到周遭的诸多妖族气息,但是却并不能清晰地看到。她想到了早些时候使用遁术已然快速离去了的裴亭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这样的结界里独自行动,真的会是什么好的选择么?
在祝酌尘跟着辛晚城的轻功前进,脑子里尚在思考之时,倏的察觉到了些什么。她猛然抬起头来,旋即便见到一道诡谲的金色丝线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即刻提剑便挡,银色的光芒在她手中的长剑上流过,只听到一声脆响,便见那道金色丝线被她制约在了原地,旋即便消失了去。
辛晚城回过头来,看向了空中正在消散的金色丝线,轻叹了一口气,手中的蓝色光芒便形成了一个阵谱。在阵谱成型的一瞬间,有一道看不真切的巨大影子闪现在了他的身侧,金色的光线在那影子上闪烁着,猛地朝着辛晚城攻去。
却只见辛晚城手中的阵谱蓝光一闪,一个古怪的护盾便围在他自己和祝酌尘的身边,挡下了那道猛烈的攻击。
那道巨影朝着辛晚城的护盾连续攻击了三次后,便倏然消失,连同气息一并收敛,再也无法找到踪迹。
此时两人已经沿着溪流往上走了不少,周遭依旧是一大片看不清原本模样的树木,斑驳的景致模糊了祝酌尘的视觉,她隐约能够看到远处的树林之间似乎有个洞穴,其周遭隐约环绕着光芒,似乎其中另有玄妙。
辛晚城稍微偏了偏眸子,道:“这附近的妖族数量剧增,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祝酌尘举着剑,道:“辛叔,那边树林间是似乎有个洞穴,其周遭似乎有术式保护,难不成这些妖族是在守护那里?”
辛晚城朝着那片诡谲的光芒处望去,两人周遭的护盾闪烁着,随后护盾外的周遭浮现出些许蓝色的水波纹,向四周扩开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点麻烦,这附近的术式比较复杂,我需要时间解析,暂且先不要靠近……”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不远处兀的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那个看不清的巨大身影再次在二人身侧不远处现了身。瞬间,周遭兀的出现了一种极为诡谲的声音,如同某种诡谲的乐声,又似乎夹杂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言语。
有了前车之鉴,祝酌尘即刻反应过来这乐声听不得,她略微俯下身,即刻封闭自己的听觉,手中按紧了长剑,目不转睛地看向了那个身影去。
辛晚城则即刻挥手,蓝色的光芒在两人周遭的护盾上泛起波纹,发出了剧烈的声响,几乎要强制冲散周遭那极为诡谲的乐声。他没有动身,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祝酌尘,见后者无碍,神色稍微动了动,又重新看向了那身影去。
那个巨影极为斑驳,几乎完全看不清。在放细了些许感知之后,祝酌尘凝视了那影子片刻,倏的明白了什么。
那并不是个真实的生灵,只是一个……类似分身术式一般的存在。
辛晚城垂下眸来,朝着祝酌尘传音道:“小心为上,这是一种源自幽驳碎墟的术式。你注意封闭听觉,不要听到它的声音,我会继续解析周遭的术式。”
祝酌尘微点头,表示了知晓。她能够感知到周遭依旧有诸多妖族躁动不安地环绕着,心中稍微一动,犹豫了片刻之后,捡起了地上的一张已然看不出原貌的树叶。
莹亮的银色光辉在树叶上燃起,片刻之后,那树叶上的斑驳便逐渐散去,展现出了原貌。这是一片樟树的树叶,祝酌尘甚至隐约能够闻到叶片上那特殊的淡香,不由得轻呼了一口气。
这是她在去了泠稷山回来之后学会的一种术式,名为紊晴,可以强制驱散某个物体上的附着术式。此时看到手中已然显现出原貌的树叶,不由得咧了咧,开始思索起来。
看来幽驳碎墟中的某些东西是可以单独强制驱散术式的。祝酌尘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强制驱散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术式,但是或许可以用这个术式在周遭做些什么。
注意到祝酌尘手中的术式,辛晚城眸中一动,朝她传音道:“紊晴?这倒是有趣。祝大小姐,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对那个金色的影子使用紊晴,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祝酌尘闻言,目光便看向了那影子去。
按照常理来说,若是某种分身术式,确实也属于某种“附着术式”,但是祝酌尘实在是不理解怎么对这个无法感知到具体情况的影子使用紊晴。她看了那个影子好半晌,未等她想好怎么询问辛晚城该如何释放术式,便见辛晚城抬起了手,指向了那影子去。
只一瞬,祝酌尘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能够在空气中定位到那影子的存在了。她惊讶地看了辛晚城一眼,随后便理解了辛晚城的意思:后者此时正在演示并教自己如何定位距离自己有些距离的目标并施放术式。
不过想来在眼下的这步田地里,辛晚城还有心情教自己用术式,祝酌尘不由得咧了咧嘴,说不出是感谢这位长辈的好意,还是感叹元婴修士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