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听到辛晚城念出穴棱星的名字,面色已然更加无奈:“你怎的还知道她的名字?这太荒唐了……说到底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要带芥斟去那里,明明一切我们都能解决。”
“哦?那你们准备怎么跟你们救下的人们解释?在这些阳界人的眼里,他们看到两个‘阴差’闯进来大肆屠杀妖族,谁都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顺道收走他们的性命,不是么?”辛晚城稍微侧了侧眸子,拿起了一杯茶水,“而我带着修真者过去,这件事就会像现在这样,由苍仑塔带着诸多玄卫门派解决剩下的问题,也不用操心这些凡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了。你总不会想要那家伙来为你等解决麻烦事吧?”
倒也是有几分道理。顾年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你带别的人去也能解决,比如那位,叫裴什么的道友,想必你二人去了也能解决吧?为何要带芥斟去涉险?”
听到顾年这么问,辛晚城喝了一口茶水,稍微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道:“你在担心半神之血?倒也有趣,省的一些麻烦事了。”他抬起了眼眸,正对上了神吏的双眸,顿了顿,道,“我自有我的考量……倒不如说,眼下我专程来找你,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顾年皱了皱眉头,他侧眸注视着辛晚城面上的笑意,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打算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带上芥斟去那山里么?”
辛晚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道:“此次带着芥斟去衍霄山脉的南部,本来想着带着她可以多几分保护,结果反倒是出了些意外,我很是头疼呐。”
顾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穴棱星这次使用的术式曲目为《流春未融雪》,作用是借用祭品的‘一生’来锻造一双不被时间制约的眼睛,可观未来,望过往。”辛晚城道,他稍微顿了顿,才继续道,“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能看到时间中的一切是最不可多得的能力,相当于你等的询穹术式不仅可以查阅过往,还可以看到遥远的未来,也算是极为强大了。”
顾年忍不住咧了咧嘴,道:“什么叫用祭品的‘一生’?再者,说到底穴棱星也并未能成功发动术式,她已经死去了,谈什么看到过往和未来?”
“祭品的‘一生’指的是阳界人的记忆和时间,这不会让他们直接死去,只会耗损他们的寿元,夺走他们的记忆,并强制施加对《流春未融雪》的印象……问题不在于她这个术式能做到什么,问题在于丰雉枘发动的弦筝曲目术式需要借用弦筝弥留世间的些许‘残影’,这也是为什么必须要在衍霄山脉南部发动术式的原因之一,因为弦筝是在此处所谓‘弦台’处陨落的。”辛晚城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窗外去,“在山里的时候,我稍没注意,便遇到了那穴棱星取走了几个祭品的性命,试图发动了一次术式曲目。当然,不等我出手就被你们打断了,只是这一次调用‘残影’引申了些许的问题……”
不等辛晚城说完,顾年不由得抬手止住了他的发言:“你等等!什么叫弥留世间的些许‘残影’?什么叫所谓‘弦台’是弦筝死去的地方?我真不信有什么人能够如此轻易地杀死这位史官,更何况她身边还有花雨倾保护,她到底是怎么死去的?”
辛晚城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早已告诉过你,她的死亡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悲剧。我等若是陨落在漠域之外,我等的空间与时间都会在某种程度上出现崩塌,纵使后续修补了这些时间与空间,也会留下些许‘残影’,算是一种无法避免的后遗症。‘残影’会在神族陨落后的一年之中大面积滋养周遭的各种生灵,这种滋养有利也有弊,效果不一:可能带给生灵数倍的修为增长速度,却无法让他们灵智增长;可能扰乱生灵的时间,使得他们在无尽的时间裂隙之中迷失,沦为时间的养料;也可能直接斩断生灵的空间,让他们即刻毙命,强制他们的魂魄归尘……不过也就持续一年而已,在此之后‘残影’不再影响现世,继而会在百年内逐渐消散殆尽。”
顾年捏了捏眉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你此前可没有说过啊,我这几天零零散散解读了一下那古枢聆文的竹简,也没看到说术式的前提是要什么‘残影’啊,只看到了需要借用的是‘强大元气的流转’,到最后连必须神力回流我都没看到。你的这等说法是某种特殊术式的必须条件?”
辛晚城的目光转向了顾年,顿了顿,才道:“丰雉枘所用的术式是在你那竹简的基础上有过改动的,毕竟你那竹简之中记载的术式不存在需要‘祭品’的情况,本身《流春未融雪》只是一个能在乐曲奏响期间看到过往美好回忆的术式,而《半珏》本来也只是一个带有祝福的庇佑术式罢了。她所用的术式都需要祭品与神力回流,若还附有‘残影’的调用辅佐,便能有更加强大的效用。她一开始就知道弦筝在此陨落,以此为弦台,发动了《半珏》自我庇佑术式,可允她大幅度降低那些修士和玄卫对她的威胁,也可免去一些天罚的劫数。”
顾年稍微扬了扬眉头,没什么精力地道:“我可没感觉她有什么‘庇佑’术式能抵挡我们的追杀,她几乎逃个不停,完全在避免与我们正面接触。”
“神吏当然另当别论,你们是世上最接近‘完美’的存在,怎会被这等术式影响?”辛晚城不着痕迹地夸奖了黯界人两句,而后又端起了茶水,“言归正传,丰雉枘调用的‘残影’所释放的术式时间并不长,却引起了半神之血的共鸣……这是最麻烦的地方,芥斟那一半神的血脉几乎被弦筝的‘残影’唤醒,亏得我当时还在那里,要不然她的气息一定会被诸多心怀不轨之人察觉。”
顾年闻言,瞬觉大事不妙。他皱紧了眉头,道:“这是何意?她这样特殊血脉所展露的气息会引得什么觊觎么?”
“当然会,这可是脆弱的半神之血,是凡间众生为数不多几乎能够唾手可得的神之血脉啊。”辛晚城道,他并没有详细解释到底为什么祝酌尘那半神的气息会引来诸多觊觎,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年一眼,“这样下去一定会有极度危险的存在找上门来,你后面可能得多留意她几分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她身上的气息就会又暴露了。”
顾年脸上没什么笑意地看着辛晚城,只是哼了一声,干巴巴地道:“你这话说的可真是无厘头,我该如何掩蔽她身上的气息?”
辛晚城一顿,旋即哑然失笑,道:“你怎的不先问问她身上气息什么时候会暴露呢?不过想来你应当能够在她身上气息爆发的瞬间便察觉到吧,毕竟你等向来都是如此敏锐。”
顾年感觉自己眼皮跳了跳。他叹了一口气,只是看着辛晚城,等他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当她开始真正踏足于修真之时,便会逐渐完成一个由半神族向神族转化的过程,这个过程她会逐渐变强,但是依旧会让她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辛晚城摇晃着手里的茶杯,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并非所有人都拥有那么强大的攻防能力,神仙本身都需要寻求你们的保护,更别说她了。”
听上去相当糟糕。顾年皱紧了眉头,他阴郁地看着辛晚城,道:“你真的指望我能保护好她?你似乎有点太看得起我了,辛晚城,我不是花雨倾,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
“够用了,岁安,毕竟你还年轻,”辛晚城轻悠悠地道,“况且,也不必太担心,现在驻守阳界的诸神都已经知晓她的存在了,真有太过于危险的情况,诸神也不会如此坐以待毙的。”
顾年干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对辛晚城这番话发表什么点评。他可不敢对这些神仙抱有多少期望,毕竟以他自己经历的大部分危机来说,都只有自己承担的份。
“好了,沉重的说太多了,该说些别的闲事了。”辛晚城将杯中茶水饮尽,把茶杯放在了桌上,话锋一转,“今后的日子里若是芥斟她若表现出什么超乎常人的能力,不必惊讶,这是她必将经历的一环……再及,我发觉她似乎能够察觉到我使用神力了,这可真是不妙,后续她若问起你,还请你帮我找点理由编过去。”
这位神仙可真够随性的。顾年没什么精力地看了他一眼,算是应了。
衍霄集市的这一趟旅程可谓充满了惊险,顾年对今后的日子越发不看好。
祝酌尘会有怎样的未来?这一切值得让她背负起如此沉重的一切吗?
卷五_弦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