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满整片操场，落日最后一缕熔金光晕沉落在看台阶梯边缘，晚风裹着操场青草淡淡的潮气，轻轻扫过看台顶层，卷起两人校服衣角，温柔得近乎缱绻。

整片操场只剩零星散步的低年级学生，都远远停留在跑道下层，顶层看台空无一人，隔绝了所有旁人的视线，只留给他们一片安静私密的黄昏天地。

姜岐喃双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早已被揉软的英文摘抄纸条，余光一遍遍侧瞥身旁静坐的少年。宋昀安安静静坐在她身侧半级台阶，脊背没有往日刻意绷起的疏离线条，冷白修长的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遥遥落在远处篮球场空置的球架上，长睫垂落，在眼下拓出一片浅淡阴翳，周身清冷的气场被晚风揉得柔和许多。

这段日子里所有细碎的温柔反复在她脑海翻涌：打雷时借讲题赖在她座位不肯走，昏暗小路怯生生勾住她的衣角，雨夜共伞主动往她身边靠拢，晚自习独处时只展露给她一人的浅淡笑意，还有电梯断电那一夜，他攥紧她手腕、浑身发抖说出那句别离开。

积攒了许久的心动与试探，终于让她鼓起勇气，放得极轻、极软的声线打破晚风里的沉默，小心翼翼开口试探，话题直直落在那一夜彻底撕碎他伪装的电梯停电事件。

“那天电梯完全黑掉的时候，你抓着我的手，是不是特别害怕？其实从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你很怕没有光的地方。”

话音落尽，周遭只剩下晚风拂过青草的沙沙声响。

宋昀久久没有出声，保持着望向球场的姿势沉默了许久。几秒、十几秒，绵长的寂静漫开，他垂在膝头的手指一点点慢慢收紧，指腹反复摩挲校服布料，细微的局促一点点爬上眉眼。

片刻后，他缓缓侧过头，抬眸望向身侧的姜岐喃。

往日里永远覆着一层淡漠寒凉的清冷眼眸，此刻尽数盛满揉碎了的黄昏柔光，密密麻麻铺着藏了无数日夜的温柔，没有半分伪装，直白坦荡地将心底积攒已久的情绪全部展露在她眼前。冷白细腻的眼尾不受控制泛开一层浅浅的绯红，是藏不住的紧张，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簌簌颤动，每一次眨眼都泄露出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