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念领着宋昭清到城主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空气里一股湿泥巴混着青草的味道。府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照得台阶亮堂堂的，一个灰袍老者正站在那儿指挥小厮搬东西，看见狐念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宋昭清身上，眉梢就挑起来了。

"念丫头，你这带回来的是谁？"

狐念嘻嘻一笑，跑过去挽住老者的胳膊："三长老，这是我表兄的朋友，来找表兄的。"

三长老的视线在宋昭清脸上停了两息，哼了一声道："朋友？你表兄的朋友我哪个不认识，这个眼生。"又盯着宋昭清看了一会儿，"散修？"

宋昭清懒得搭理，只淡淡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三长老也不恼，转头吩咐小厮去通报，自己背着手走了，边走边嘀咕："这年头什么人都往城主府凑。"

狐念冲宋昭清做了个鬼脸，压着嗓子说："别理他，三长老就那样，嘴上不饶人心里热乎着呢。"

宋昭清没接话，目光扫过城主府的院子。院里种了几棵桃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上挂着零零星星的蔫花瓣，被昨夜的雨打得贴在叶子上，瞧着怪可怜的。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宋昭清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从灯笼光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手里捏着一把扇子，扇骨是桃木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人走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扇子一合，敲了敲自己的手心，眼睛直直地看着宋昭清，半晌没吭声。

狐念左看看右看看，识趣地往后缩了两步，轻手轻脚地溜了。

宋昭清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月白袍子的人先笑了，嘴角一弯，那双眼睛就亮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亮法，像偷了两颗星星塞进去似的。

"好久不见。"狐清绝说，声音比小时候沉了些，尾音还带着原来的调调，"你长高了。"

宋昭清把脸别到一边："你就说这个？"

"还想听什么？"狐清绝往前迈了一步，扇子又打开来，不紧不慢地扇着风，"要不我给你作首诗？"

宋昭清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笑出来："你那破诗水平十年了长进没有？"

"长了，绝对长了。"狐清绝绕着他走了一圈，扇子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先进去吃饭，念丫头说你路上被劫匪拦了？你没把人全杀了吧？"

"留了几个活口。"

"那就行，我还怕你手快全灭了回头人家家属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