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清喝了口水没接话。
狐清绝又说:"后来梦见你站在雨里头看我走,就是搬家那天。你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站了好久好久。我在梦里回头冲你喊,让你别站那儿淋雨,你就是不动。"
宋昭清把水碗放下,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背对着狐清绝站了一会儿,说:"那天淋雨回去,我发烧了三天。"
狐清绝愣住,扇子停了。
"我娘说我在门口站了太久,受了风寒。"宋昭清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平淡淡的,"以后别做这种梦了。"
狐清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完就收回去了,笑了笑说:"不做了。走,去饭堂吃饭,饿死了。"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山路两旁的草尖上挂着露珠,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宋昭清走在他右边,忽然伸手在狐清绝的扇子上轻轻弹了一下,扇面一震,上面的墨字晃了晃,狐清绝哎了一声把扇子护住:"别弹,我刚写的,墨还没干透。"
宋昭清收回手揣进袖子里,步子不紧不慢的。狐清绝跟上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碰一下。早风从山谷里穿上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得往后扬。
宋昭清垂着眼看着脚下的石阶,手心揣在袖子里,指尖碰到了那块糖的油纸角,温温热热的,他轻轻按了按,嘴角弯了个极小的弧度。狐清绝走在边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扇子时开时合,桃木扇骨上的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往山下走的一路上碰见了圆脸少年。那人换了身青阳宗弟子的蓝袍子,腰间挂着令牌,看见他俩远远就跑过来了,脸上咧着个大笑容:"宋兄狐兄!我排第二十八名,擦着边进来的!以后多多关照啊!"
狐清绝扇子一合拍了拍他肩膀:"关照关照。你住哪一片?"
"山脚那排,挨着饭堂,可近了。"圆脸少年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吵了点,天天闻着饭菜味练功。"
狐清绝笑起来,宋昭清在边上站着没笑,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三个人一起往饭堂走,圆脸少年絮絮叨叨地说着宗门里的新鲜事,哪座峰上有个闭关了几十年的长老出关了,后山有条灵溪能钓上来发光的鱼,杂役堂的师姐脾气火爆上次把一个偷懒的弟子追着绕山跑了三圈。
狐清绝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宋昭清走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被问到才应一声,但步子一直没落下,紧紧贴着狐清绝的右边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始至终没拉开过一掌宽。
到了饭堂门口狐清绝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宋昭清一眼,晨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照在宋昭清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狐清绝看了那一瞬,把帘子掀高了些等他先过。
宋昭清从他臂弯底下钻过去的时候,小拇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在狐清绝手背上划了一下,轻得像一片叶子擦过去。
狐清绝攥了攥被划到的那只手,嘴角翘起来,跟在他后头进了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