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柏溪楠醒来的时候觉得嗓子有点干,头也沉沉的,但没太当回事。她以为是前一天在旧艺术楼的地板上坐久了着了凉,喝了杯热水就去了教室。上午的专业课她勉强撑了两节,到第三节课的时候眼前的文字开始发虚,教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似的听不真切,额头和后颈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虚汗。旁边的林晓最先发现不对劲,凑过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立刻缩回手压低声音道:“溪楠你发烧了!额头好烫!”柏溪楠想说自己没事,但张嘴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疼,话音都是沙哑的。林晓二话不说举手跟教授请了假,半扶半拽地把她带回了宿舍,让她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掏出手机道:“你姐那边我要不要跟她说一声?”柏溪楠闭着眼摇了摇头,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道:“别告诉她……她下午有课,让她好好上课。”
林晓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道:“行吧,你先睡一觉,我帮你跟下午选修课的教授请个假。要是烧不退就得去校医院了。”柏溪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就睡过去了。她睡得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被子被她在半梦半醒间蹬开了又裹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靠近她的床沿。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紧接着是一声压得很低的惊呼:“好烫!”柏溪楠费力地睁开眼皮,看到柏念薇站在她床边,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圈居然有点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明明记得自己交代过林晓别告诉她的。柏念薇看到她睁开眼睛,立刻蹲下来凑近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和焦急道:“妹妹你是不是傻!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林晓偷偷发消息给我,你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
柏溪楠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疼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又哑又小:“我怕耽误你上课……”柏念薇听了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颤抖道:“上课算什么?你比课重要一千倍一万倍!”她说完就站起来开始翻柏溪楠的衣柜,扯出一件厚外套,又把柏溪楠的拖鞋放到床前,弯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起来,穿衣服,我陪你去校医院。你烧得这么厉害不能光躺着。”柏溪楠看她那副又急又凶的样子,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撑着手臂坐起来的时候头一阵发晕,柏念薇立刻从背后托住了她的背帮她稳住,然后利落地替她把外套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蹲下去给她穿鞋。柏溪楠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仔细系鞋带的柏念薇,发顶旋着一个圆圆的发窝,她的手指动作很快但很轻柔,系完一只又去系另一只,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走路慢一点”“不舒服就说”之类的话。柏溪楠的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轻声说:“姐姐大人,我自己能穿。”柏念薇系好鞋带仰起头看她,表情又凶又软道:“能什么能,你现在是病号,老老实实听我安排。”
从宿舍到校医院的路不算远,但柏溪楠走得很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柏念薇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胳膊,几乎把她半个人的重量都接了过去。柏溪楠侧头看着柏念薇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心里又酸又暖,哑着嗓子道:“姐姐大人,我自己能走……”柏念薇头也不回道:“别说话,省点力气。”到了校医院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医生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又交代要多喝水多休息。柏念薇在旁边全程盯着一脸不放心,反复跟医生确认了好几遍注意事项才拿着药单去窗口取药。取了药回来她在候诊区找了个座位扶柏溪楠坐下来,自己则跑去接了杯温水,把药片按剂量分好递到柏溪楠手心,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把药吞下去,目光一瞬不瞬的,像是怕她噎着似的。柏溪楠吃完药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道:“姐姐大人,我没那么脆弱。”柏念薇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旁边,伸手覆在她没拿药的那只手上,掌心干燥温暖,语气认真得一点折扣都不打:“在我这儿你脆弱一点怎么了?我乐意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