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大概积了两指厚,勉强够堆一个迷你的小雪人。柏念薇蹲在地上认真地用双手拢出一个小小的雪球做身体,又团了一个更小的做脑袋,拍拍实了摞上去。她把黑纽扣嵌在脑袋上做眼睛,胡萝卜插进去做鼻子,又把格子围巾绕在小雪人的脖子上缠了一圈。小桂花从头到尾在旁边兴奋得不行,在雪地里来回跑着踩出一圈又一圈的爪印,偶尔凑过去闻一闻小雪人的鼻子,大概觉得那根胡萝卜闻起来挺香的。柏念薇堆完了就拉着柏溪楠退后两步端详,自己先评价道:“嗯……有点歪,但歪得挺有特色的。”柏溪楠站在她旁边看着眼前这个歪着脑袋、围巾拖到地上、眼睛一高一低的小雪人,又侧头看了看柏念薇因为蹲太久而微微泛红的鼻尖和她沾着雪粒的睫毛,伸手替她掸了掸肩膀上的雪道:“不歪,特别好看。这是咱们院子里的第一个雪人,以后每年都要堆一个。”柏念薇听了这话侧过身来仰头看着她,雪花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飘落,落在头发上、肩头上、张开的手心里。她把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伸进柏溪楠的外套口袋里贴着取暖,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在院子的雪地里,看着那个歪歪的小雪人正对着奶白色小楼的门口傻笑,小桂花在雪地上绕着小雪人跑圈,留下了一整圈密密麻麻的爪印,像给雪人画了一个白色的花环。
雪一直下到了中午才停。两个人抱着热可可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景,小桂花趴在窗台上哈着气在玻璃上印了一个小小的狗鼻子印。柏念薇喝了一大口热可可之后舒服地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侧头看向柏溪楠道:“老婆,我想把今天堆雪人这段画下来。”柏溪楠也侧过头来看她,光线被雪地反射过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格外明亮,她点了点头道:“嗯,画吧。画完挂在客厅里,以后每年冬天都挂出来看看。”柏念薇听了这话就把杯子放下了,真的搬来了画架和速写本坐在窗边开始勾勒。柏溪楠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偶尔低头喝一口热可可,偶尔看看窗外被雪覆盖的院子,偶尔看看柏念薇低头专注的侧脸。小桂花在两个人的脚边又睡着了,呼出的白气一缕一缕散在空气里又消失。整个下午就在这种又静又暖的氛围里慢慢流淌过去,画纸上的雪人一点一点成形,院子里的雪人歪着脖子站在风中守着这栋奶白色的小楼。柏溪楠看着窗外的雪人想,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但已经存下了第一个值得收藏的画面。以后等雪化了、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重新长出新芽,再回头看今天这个歪脖子的小雪人,大概也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因为那是她们一起在初雪里蹲了半个小时、冻红了鼻尖、裹着两条围巾才攒出来的小东西。小而歪,但完整又暖和。就像她们的日子一样,不用完美无瑕,只要两个人蹲在一起拢着一捧雪、插上一根歪歪的胡萝卜,就足够在漫长的冬天里暖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