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坐在后面的小沙发上,再次朝这边丢过来个眼色。
似乎是不放心,干脆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低声提醒她:“别圣母,别多余,都职业的,别断了人家赚生活的路。管好你的嘴巴和眼睛,该看的不该看,出去一个字也不能多说。”
不梦颔首:“明白。”
Simon满意地回到座位,不梦站在原地,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去听。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实验课上一组课题。
导师讲起《无生存压力优渥环境下实验动物行为异化研究》,点开PPT,屏幕里是国外一组实验REC,恒温箱中的实验鼠从出生起就身处最优渥的环境,恒温恒湿,清水与食粮源源不断不限量供给。
它们不必躲避天敌,无需四处奔波觅食。每只都有完美匹配的伴侣,个个养的体态肥硕皮毛光洁。本该一生无忧,却渐渐滋生出严重的刻板行为,出现相残相食的倾向。不争夺资源,不繁衍后代,只是纯粹的杀戮,把恒温箱弄得血肉模糊。
单独关在一处,就反复舔舐撕扯自身皮毛,到皮肉破脱受损流血也不停下,好像感知不到痛楚。
它虐转为自虐。
......其实,生物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奖励系统。
它每时每刻都在分泌多巴胺,驱使渴望、追求、行动。可当一切唾手可得,无需挣扎,不用争取,大脑的奖励回路就会脱敏钝化。
只能通过更极致的放纵来感知短暂的兴奋。
比如眼前,大量饮酒、肆意挥霍、滥用药物、羞辱凌虐他人,甚至践踏法则。
她抬眸,白灝辰的侧脸,与当年那只隔着屏幕和玻璃,呆坐在角落里啃毛撕咬垫物的小鼠,很像。
他们拥有一切,除了为普通事物感到快乐的能力。
集体性麻木,集体性亢奋,一群多巴胺阈值被永久性拉高的人类样本。
她重新把自己缩进墙角。
白灝辰不知何时又看了过来。
穿过烟雾和笑声,从眼尾瞥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梦与他短暂对视,往旁边看去。
他左边是刚冒头的网红小花,不梦在公司见过,长相甜软,是公司从网红堆里签约的新人。正怯生生依偎着白灝辰的肩:
“灝辰哥,你尝尝这个果盘,我特意给你切的。他们都说我拍甜妹剧合适,可我也想接点大制作,就是没人带我......”
“灝辰哥,我最近试镜总被压,你能帮我说一句话吗?灝辰哥哥,好哥哥......”
右边是一位车模,穿一条性感的高开叉紧身豹纹裙,一双腿交叠着,直、长、白、匀称,光是安静搁着,就晃得人血脉贲张。她漫不经心拨了下大波浪,冷冷斜了甜妹一眼,“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会装乖的,真要靠上去,得拿得出能镇场的东西。”
方才面对其她女孩受辱,这两位作壁上观,全程看戏的神情。
小花靠着白灝辰的肩膀,翻了车模一个白眼,反击道:“灝辰哥,你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可乱了,什么三教九流都想往里挤。当拍戏是车展呢,到处搔首弄姿。”
“总比某些人,从网红滤镜里爬出来,精修图跟换了个头似的,一上镜原形毕露。脸是甜,可惜空得很,台词念不明白,戏接不到几个,就只会撒娇卖嗲,指望一张嘴拿资源。”车模玩着美甲,声音懒懒的。
“姐姐说话真冲,娱乐圈靠的是观众缘,不是靠露腿。”
“露腿怎么了?老天爷赏的饭,总比有些人只会装纯,蹭热度,连部像样作品都拿不出来强。”
“我至少是正经进组拍戏的,只是缺一个机会!不像某些人,除了身材什么都拿不出来,也就只能在酒局上晃悠晃悠,靠穿得少露得多,博眼球博出位。”
“机会?” 车模嗤笑一声,红唇连说话都透着性感:“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不是给只会装可怜博同情的人。灝辰哥是什么身份?什么美人没见过?靠装乖卖惨那套,对别人有用,对灝辰哥,没用。甜妹也就哄哄小男生,要我说,能陪灝辰哥撑场面,能帮灝辰哥挡酒的,才叫真本事。”
她明显比白灝辰大了几岁,却也一口一个的哥,可见白在圈内的地位。
“你......”甜妹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白灝辰浅啜着威士忌,笑不达眼底。
周围发小搂着女伴看得起哄,有人拍腿大笑:“灝子,你今天是难逃一劫啊!两位美女3拼得了,省得在这儿争来斗去!”
哄笑四起。
凌晨一点多,局终于散了。
Simon开车把不梦送回公寓,路上忽然说:“今晚的感觉怎么样?”
不梦斟酌了一下措辞:“......开眼界。”
Simon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这就开眼界了?以后长见识的事情多了去,你还没见过他真正发脾气的时候。灝辰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连我都发怵。”
不梦点头。
Simon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你今晚的表现,我很满意,跟木头人似的。”
不梦道:“话少,不惹事,您看中的不就是这个吗?”
Simon点点头:“行,有点意思。”
车停在公寓楼下,不梦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Simon忽然叫住她,再次重申:
“今晚看见的,明天醒来要全部忘掉。能做到吗?我不是危言耸听,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你泄露出去,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不梦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能。”
Simon看了她两秒,点点头,升上车窗,黑色奔驰无声地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