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已是半夜。
不梦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宿舍,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两点。
六点就要起来。
她不是受不得累的人,很小就打零工,甚至做过童工,累活脏活都扛过。大学拿助学金,依旧半工半读。
可从来没有一份工作,让她这样累!
是那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还要被磋磨的心累。
伸手翻开床头那本《细胞的世界》,目光落在一页页规整的分子结构图上。
只有这里,才让她心安。
当初选生物,就是偏爱实验室的安静有序,有逻辑。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用人情世故,不用随时看人脸色,更没有一张假脸要演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一早,刚赶到片场,就被公司财务的电话叫到一旁。
对方直接告知:因剧组投诉,助理未督促演员背词,延误拍摄进度,给片方造成经济损失。此次剧本由不梦分摊负责,责任在她。公司经裁决,现决定扣除当月全部绩效。
她除了苦笑再无表情,连辩驳的话都不知道去哪里说。
握着手机,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早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犯错的永远是够不到话语权的人。
她本来就只打算做满一个月,拿一万四就走人。
可照这么下去,别说拿钱,说不定最后还要倒贴公司钱。
这一次,她是真生气了,压不住的火。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想动手揍一个人。
把那个散漫不敬业,最后让别人替他扛锅买单的人,狠狠揍一顿!
硬生生忍了好几天,目光能不落在白灝辰身上,就绝不看一眼。
Sunny 回到公寓拉着她安慰,说自己刚来那会儿比她还惨,剧组直接追责索赔,她倒欠公司十万。可那一年做下来,她提成拿了五十万,咬咬牙也就熬过来了。
Sunny是个敦厚乐观的姑娘,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人同进同出,上班下班,宛如认识多年的老友。
她敷着面膜,拍拍不梦的肩:“Jane,我跟你说,等发了提成,你就知道当顶流助理的好处啦!为了薪水,什么委屈,就当洒洒水喽。我当初刚来,还不是被他挑剔,说我丑,说我笨的像猪八戒,整天拿损我当乐子。我主打一个骂不还口,脸不红心不跳光赔笑,自带免疫。他就三分钟热度,见我扛骂,慢慢就没兴致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梦做了夜宵,暖一暖劳累了一天的胃。
Sunny吃着减脂的大麦粥和拌菜,“你啊再忍忍,现在都八月了,撑到年底就好了。你虽然是新人,才上岗,可几个月最少也有个十几万啦。在星曜,就没有团队超过Jack的,别的组,助理只有固定奖金,头部艺人的助理才能拿项目提成。”
“别看咱们公司其他艺人和Jack咖位平番,他们团队的收入跟我们差远了。你看徐与徹和智见,那么红,但是收益和公司都是五五开,智见那个经纪总监,带了智见十年,资历比Simon姐都老,但是赚的也就是Simon姐一半的钱,其他二线三线,有三七开,有二八开,新人甚至一九开,根本没多余的钱给团队加餐。全公司只有Jack一个人八二开,总裁和董事局求着他呢。”
“你运气真的很好,刚来就撞上Rhea离职,顶了她的位置。这么好的机会,赚钱才是王道,你就记住一个,RMB。”
不梦握着羹勺,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陷入尖锐的挣扎。
她打心底里厌恶这里,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走。可现实掐着她的喉咙,钱啊。
这天去别墅接人,刚进门,就看见白灝辰牵着唐婉丽的手,从卧室走出来。
唐婉丽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娇羞,分明是入了戏,也动了心。
Sunny 贴在不梦耳边:“资方本来就有意让他俩炒CP,为这片子宣传造势,俩人正好顺水推舟。不过你别当真,Jack向来不长情,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从没一个超过三个月。”
她瞥了眼唐婉丽,轻叹了声:“她啊,看来是陷在戏里,走不出来了。”
不梦看着白灝辰的背影。
她对这个人的私生活丝毫不感兴趣,她只评估,还值不值得浪费时间。果真如Sunny所说,几个月的忍耐能拿一二十万,也值。
她忽然想起了前面那个助理。
一句滚蛋,三十万呢。
那天在别墅,亲历了他和车模的龌龊,算起来,也算是攥住了他的隐私。
念头至此,不梦紧绷多日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心情顿转大好。
几日后,同样的房车上,同样的场景。剧本递上去:“Jack,该背台词了。”
对方如她所料,置若罔闻,瘫在椅中,指尖飞快戳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冒出骂声,意识正在二次元里徜徉呢。
不梦直接上手,打破次元壁。
那是一台水果手机,不梦的力道用的很巧,像课堂上老师没收学生的“违禁物”,稳准,又不至张扬。
白灝辰正玩得起劲,嘴里还哼着二次元配乐,冷不丁手机被一只微凉的手骤然抽走,他的意识来不及从虚拟世界切换,在按摩椅里猛一挣,肩膀蹭过座椅扶手,才反应过来。
下一刻,怒火直冲眼底,他狠瞪着不梦,戾气骤起:“你他妈疯了?敢抢我手机?”
不梦手指利落一划,直接退掉游戏界面,按黑了屏幕。
不就是喝点厕所水么,横竖只要不死,她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