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脚步没有停顿:“不知道。”
“那您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糯糯,这世上最容易让人上当的,就是‘别人家’的故事。”
沈糯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外公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晚饭桌上,外公把这件事告诉了外婆。
外婆正在盛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汤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又是老张头在那儿吹牛?他儿子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上次他还说他儿子在那边开厂子呢,结果呢?还不是他老婆偷偷跟我说,儿子三年都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外公摆摆手。
“我就是要说!”外婆的火气上来了,“这些人整天就知道吹那边有多好多好,咋不说说那些回不来的人?老赵家的闺女,说是去那边打工,结果呢?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陈家那个小子,去了半年,回来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问他什么都不肯说……”
“妈!”沈砚打断了外婆的话,“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外婆这才意识到沈糯还在旁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重新坐下来,给沈糯夹了一块腊肉:“吃菜吃菜,不说那些糟心事了。”
沈糯低头扒饭,但耳朵一直竖着。她注意到舅舅沈砚的表情也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没吃几口饭。
“最近寨子里又有人打听去那边的事了?”沈砚压低声音问。
外公点了点头:“听老刘说,有人给寨子里几个年轻人看了那边的工资单,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钱。”
“假的。”沈砚放下筷子,“那边的正规工厂根本不需要从这边招人,但凡是通过私人渠道招工的,十个里面有九个是骗子。”
“我跟他们说了,但他们不信。”外公叹了口气,“总觉得我是老糊涂了,拦着他们发财。”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
那天晚上,沈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白天王大爷说的那些话——“开着轿车回来的”“一身西装革履”“要在县城买房”——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但她又想起陈穗老师在课上说过的话:“不要相信任何关于‘去那边能发财’的说法。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赚钱,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地招人?”
她还想起舅舅沈砚说的那个男孩——十五岁,被骗过去,被打断肋骨,拔掉指甲,关在小黑屋里。
哪个是真的?
或者说,哪个更接近真相?
沈糯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远处的界河在月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安静得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她突然想起了林嘎。
那个住在河对岸、却能自由穿梭两岸的男孩。他说过,对岸打工赚钱很轻松。
他也被骗了吗?
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沈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嘎那张黝黑的笑脸。她决定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她要知道,河对岸到底是什么样的。
三生落点:生活教育:接纳清贫,不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