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陈穗给导师交了一封信——一封辞职信。不,准确地说,是一封放弃留校资格的声明。
导师很不理解:“陈穗,你疯了吗?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吗?”
陈穗说:“我知道。但有人比我更需要我。”
她没有多做解释。
她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去往滇西的火车票,回到了木落寨。
那年秋天,木落寨小学多了一名年轻的女教师。
村民们都不理解。有人说她傻,好不容易飞出山沟沟了,又飞回来干嘛?有人说她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还有人说她是一时冲动,待不了多久就会走的。
陈穗没有解释。
她只是每天按时上课、备课、批改作业,课余时间走家串户,了解每一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她发现寨子里的孩子们普遍缺乏一种最基本的教育——不是语文数学,而是如何保护自己。
她开始自己编写教材,把边境安全知识编成通俗易懂的课程,取名“三生教育”——生命、生存、生活。
第一堂课,她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那三个词时,底下的孩子们一脸茫然。
她并不气馁。她知道,这些知识不会立刻见效,但它会在孩子们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等到某一天,当他们面对诱惑或危险时,这颗种子就会发芽,长出保护他们的铠甲。
一年又一年。
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毕业,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也看着一些学生永远地留在了那面失联墙上。
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自己——如果她能做得更多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更多的人?如果她当年没有离开寨子去县城读书,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阿诚的异常,拦住他?
但时间不会倒流,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消失的人不会回来。
她只能继续做她能做到的事——年复一年地站在讲台上,年复一年地写下那三个词,年复一年地带新生去4号界碑前触摸那个“国”字。
一届又一届。
一年又一年。
她从一头青丝熬出了白发,从青春年少走到了不惑之年。
有人问她:“陈老师,你后悔吗?”
她想了想,回答说:“后悔过。但没有后悔过回来。”
又是一个开学日。
陈穗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底下几十张稚嫩的面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那三个写了二十多年的字——
生命
生存
生活
窗外,界河的水声在晨光中流淌,不急不缓。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那些孩子们。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开学的第一天。在木落寨小学,每年开学的第一课,不学拼音,不算算术……”
她的声音,和二十多年前一样,清晰而坚定。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