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联军列阵崖口,不再暗中迂回试探,直接当众发难。所有人都守住底线:只摆疑点,绝不捏造实证。
拓烈立于阵列最前方,目光沉沉锁死幽暗无光的岩缝入口,声线冷沉,刚好铺满整片崖谷:
“崖中前辈,明人不说暗话。失窃神兵一案,所有踪迹尽数断在此处,你我心知肚明。”
“连日围困,我们始终没有擅自入内惊扰,已是留足情面。可所有线索闭环于此,整片山林再无其他可疑去路,此事绝不可能不了了之。”
柳慎缓步上前,言辞恪守官场规矩,字字留余地,却步步紧逼不留退路:
“我们至今没有搜到任何人证物证,也未曾探查过洞内存在第二人的气息,故而一直克制,不曾强行闯穴。”
“可你独居此地,面对大军封山,既不出面自证清白,也不抽身远离是非,这份反常,本身就无法解释。今日登门不求寻衅,只求一句实话:洞内是否收留外人,是否藏匿失窃物件?只要据实答复,核查无误,我们即刻撤兵。”
苏湄静立一旁,神色漠然,淡淡收尾:
“话已至此。我们无确凿铁证,不愿贸然动手伤了情面;可公务在身,也不能视而不见。长久僵持,对各方皆是损耗。”
十里之外林海间,天衍门人静静观望,一众长辈神色凝重,低声议论。
他们清楚陈隋半生避世,从不沾惹纷争,可眼下线索完整指向断崖,对方疑心有理有据,他们纵然想要维护同门,也无从辩驳。
“对方只有推断,没有实证,终究不敢强行入洞。”一名长者沉声开口,“可疑点确凿,他们绝不会退兵。师姐始终闭门不出,只会让猜忌愈发深重。”
众人短暂商议后,缓步上前居间调和,态度谦和,立场却分毫不让:
“诸位仅凭线索指向围困此地,终究不合章法。若无铁证强行搜查,难免落人口实。可否由我等代为入内问询,转达双方说辞?”
“不必。”拓烈直接摇头回绝,语气强硬,“我们不要传话,要洞内之人亲自回应。今日必须答复,再无拖延余地。”
话音落下,联军封锁圈缓缓向内收拢,却依旧恪守底线:无实证,绝不踏入岩缝半步。
只是加派人手,封死崖壁缝隙、地下暗渠、所有边角通路,严防任何物件被暗中转移。
三方心思一致:不靠强攻,只靠死耗,逼洞内之人自行慌乱,露出破绽。
岩缝深处死寂一片。
解惊春蜷缩在最内侧暗角,将落渊用粗布层层裹紧,贴身收好。
他彻底屏住呼吸,敛尽自身所有气息,外界每一句喊话、每一次对峙,都清晰落在耳中。
自被困以来,他始终蛰伏在洞穴最隐蔽之处,依托自身敛息本事,彻底抹去自身存在感。
外界所有人都笃定洞内只有陈隋一人,无人知晓暗处还藏着第二个人,更无人知晓神兵下落。
“他们只有线索推测,没有半点实据。”解惊春气息虚弱,压着嗓子低声开口,“但认准了此地有问题,不会善罢甘休。”
连日饥渴耗尽气力,他多说一句都牵扯胸腔钝痛。
陈隋靠着冰冷石壁,面色憔悴枯槁,神色却始终平静笃定。
她早已看透这盘僵局最关键的要害:三方手握完整线索链,满心猜忌,唯独缺临门一脚的物证与人证。
这空白,就是二人守住秘密的唯一生路。
“无实证,他们便不敢硬闯。”她声息极轻,气息微弱,“贸然搜查却一无所获,既无法向上结案,又会公然得罪天衍。所以他们只围不攻,只逼不问,等着我们自乱阵脚。”
“我们只需不动、不应、不惊。只要一直让他们查无实据,这场围困,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猜忌阶段。”
解惊春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二人早已将隐匿做到极致。
洞穴纵深曲折,暗角密布,他蛰伏于最深的支洞,终日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至微不可闻;落渊被层层包裹,不露一丝剑意与轮廓。
厚重岩壁隔绝内外,外界永远窥探不到洞内分毫真相。
打定主意后,岩缝彻底归于死寂。
崖口众人等候良久,洞内始终鸦雀无声。
漆黑洞口如同静默深渊,任凭外界如何施压喊话,始终无半分波澜。
“拒不回应,反倒坐实了我们的猜测。”拓烈面色更沉,依旧强忍闯洞的冲动,当即下令,“全员加派人手,日夜轮班值守,盯死每一处通路。”
“既然不肯自证,那我们便一直守在这里。我倒要看,能藏到何时。”
柳慎与苏湄皆无异议。无凭无据不可越界,眼下唯有以围代查,长久对峙。
此后数个时辰,崖口轮番有人上前喊话盘问。
对方刻意高频施压,想用连绵不绝的诘问打乱洞内人心,逼迫暗处之人慌乱露馅。
陈隋守在洞穴中段,始终极少出声。
只在喊话最为密集之时,隔着岩壁传出几句模糊应答,只言自己独居避世,不懂朝堂查案纷争,再不多说一字。
她不辩解,不否认,不反抗,只用最消极的沉默应对所有逼问。
这份态度,让三方疑心更重,却也更加束手无策。
线索全都指向断崖,现场处处反常,可外围反复排查,始终找不到任何实证。
无外人出入痕迹,无器物转运动静,无异常气息外泄,甚至他们始终无法确定,洞内究竟有几人。
十里之外的天衍门人始终按兵不动。
见联军坚守无实证不闯洞的底线,洞内也无性命危急之兆,便只固守外围,严防双方突然爆发正面冲突。
整片深山,陷入一种诡异又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