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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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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一片澄明通透。

山崖三方领头之人,连同一众日日上前对峙、步步施压的核心手下,各奉君命,各有职责。

自始至终,无人出言折辱,无人动刑加害,不过是长久封锁山道,轮番上前隔空僵持盘问。

易地而处,若是他身负追查神兵的使命,站在这群人的位置,一样会做相同的事。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不过立场相悖,各行其道。

最终谁能活下来,谁手握力量,谁就拥有话语权。

道理他全都懂。

可懂立场,懂苦衷,懂身不由己,不代表能抹平眼前结局。

三名主事调度在前,一众执行者日日纠缠在后,漫长僵持耗干陈隋本就枯竭的生机,逼得她只能以一死,斩断所有线索。

指尖扣紧裹剑粗布,布料纹路嵌进掌心。

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毒,没有不平愤懑,只剩一层浸骨的冷。

解惊春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连日水米未进,四肢僵硬麻木,身形猛地踉跄,指尖扶住冰冷粗糙的岩壁,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急着逃离。

指尖轻轻贴在裹剑麻布之上,感受剑身透过布料传来的微凉。

一人一剑,在无边黑暗里默然伫立,无声送别崖口那位坦荡赴死的前辈。

他未曾亲眼看清洞外众人模样,只听清三方人马的言语动静,记下阵营来路,往后下山,自有法子细细追查。

片刻后,他抬步走向隐秘侧隧,脚步放至最轻,周身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抹去自身所有气息,彻底融进黑暗。

行至隧口,山风灌入幽暗通道。

他遥遥望向崖上坟茔的方向,仅此一眼,再无回头。

那些只远远列队、听令旁观的兵卒,自始至终未入他眼底。

弯腰走出隧洞,借着满山林木山石遮掩,身影转瞬融入茫茫深山,不留半点踪迹。

山林外围,三方残留暗哨轮番巡山,踏遍周遭山野,日日守在进出要道,一连数月,岩洞周遭再寻不到半分生人气息。

荒谷常年寂静,唯有剑风不息。

深山深处一处无人踏足的谷地,解惊春隐姓埋名,日日与剑相伴打磨自身。

人活着,本事就得练扎实,仇,也必须记下。

当年护他脱身的陈隋,殒于三方领头人与一众核心执行者连日合围。

这群人各守其主,所作所为皆在本分之内。

强弱分输赢,活着的人,才有话语权。

他日夜打磨筋骨,只为来日重回断崖之时,握得住对等的底气。

平日行走市井,他藏起所有锋芒,做世间最普通的独行旅人,敛尽一身戾气与剑意,从不外露分毫。

闲暇便四处打探消息,追索当日主事与贴身执行者的踪迹。

唯有夜深人静、拔剑静坐的时刻,断崖那场无声死局才会浮上心头。

他从不会沉溺悲伤,更不会偏执发狂。

蛰伏不是放下,只是等候时机。

山风岁岁拂过断崖孤坟,草木枯荣往复,无字石碑静静矗立空山。

千里尘路,少年携剑独行,藏锋藏心,神色永远冷静自持。

江湖本就如此,从来如此。

山间晨光刚漫过崖顶,他便起身。

粗布衣衫洗得发白,边角磨出软毛,腰间只系一根草绳,落渊被旧布层层裹紧,斜挎在背上,不晃不响,连一丝锋锐气息都不外泄。

他先跪在崖边那方矮石前,石上无碑无文,只刻着一道浅痕——是当年陈隋倒下的方向。

他不言不语,抬手拂去石上薄霜,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指腹擦过冰冷石面时,才微微一顿,转瞬又恢复平静。

练剑之前,先修敛息。

他盘膝坐于背风石坳,双目垂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心法缓缓运转,不是为聚气,不是为强身,是为藏。

藏起心跳,藏起气血,藏起解惊春一身浮躁与戾气,把自己揉进山石草木里。

风过林梢,他便是风;石生青苔,他便是石。

数年下来,这门本事早已刻进骨髓,便是有猛兽从身前走过,也只当他是一截枯木。

无一人引路拆解,仅凭残碎回忆独自摸索,短短数载修至五层,已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天资,可天才二字,于他不值一提,他自己亦浑然不觉。

可他藏得越久,心底那根刺,便扎得越深。

收息完毕,他才缓缓解下落渊。

粗布一层一层解开,没有声息,没有寒光乍现。

落渊剑身依旧素白,不见血痕,不见锈迹,像从未饮过血,从未镇过国,只是一柄寻常旧剑。

他握剑的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因常年握剑磨出一层厚茧,不是市井混混的浮滑,是真真正正、日夜与剑相磨的印记。

他练剑从不喧哗。

起势轻,落势稳,劈、斩、刺、点,全是天衍最根底的剑式,没有花哨,没有威势,每一剑都扎得极实,极稳,极冷。

剑风压得极低,只割开身前半尺空气,连草叶都不曾惊乱。

晨露从叶尖滴落,他一剑点过,露珠被剖成两半,落地无声。

陈隋教他的,是稳,是藏,是绝境守心,是不以戾气立身。

他学得一丝不苟,一丝不偏。

可剑意不受控。

每一剑刺出,眼前都会闪过崖口那道倒下的身影。

闪过狄国文士的步步紧逼,闪过朔国武尊的冷硬按刀,闪过三国联军围而不攻、耗而不杀的沉默冷眼。

闪过陈隋油尽灯枯、却依旧脊背挺直的模样。

闪过她到死,都不肯说一句软话、不肯低一次头的清白。

他越稳,剑越冷。

他越藏,意越利。

陈隋教他藏形、藏气、藏心,没教过他藏恨。

一练便是整日。

从晨光微熹,到日头西斜,再到月色漫山。

他不饮不歇,不喘不躁,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反复结出白霜。

腹中饥饿,便嚼几口干涩的野果;喉间干渴,便接几滴石上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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