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景明居然可以为另一个人如此费尽心思,又是劳民伤财地修场地,又是兴师动众地办比赛,甚至还哄着自己像个小丑一样上了场,演了好大一出戏。明面上,像是为了自己大动干戈,实际上,不过让自己顶住舆论压力,不舍得让真主角受一点委屈。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景明对龚举人这一片深情真是感天动地,自己都要鼓掌祝他们夫夫伉俪情深白头偕老了。
穆杳越想越难受,缓了半晌,终于“嗯”了一声。
夜深了,穆杳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洒在地上的月光发呆。
好没出息啊穆杳,才认识了他几日,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就因为他辗转失眠。
堂堂摄政王,为了让自己效力,不过是砸金银做姿态,可能连心思都没费多少,自己就栽进去了,真是怪不得别人。
论品行外貌,那龚举人与自己不相上下,可论温顺贤良,自己确实差远了。毕竟谁家需要一个炮仗王妃呢。
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明明是景明先主动示好的,可景明不是喜欢看自己跳舞的吗,景明不是不喜欢蹴鞠吗?
他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人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穆杳心疼了又疼,此刻像是已经麻木了。
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太天真。景明毕竟是摄政王,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这样的人,即便要天上皎皎明月又有何不可?
那可是摄政王,要娶,也是娶一个识大体顾大局,能帮衬得上他的王妃吧。
至少不会是一个成日给他添堵的乡野村夫。
穆杳想到这里,自嘲一笑。自己不过平平无奇一个人,自己祖辈相传的舞在他身上都不起作用。早知如此,就还跳什么劳什子的舞,直接给景明灌迷魂汤多好。
穆杳翻了个身。唉,可惜迷魂汤自己也并不会熬。当祭司这么多年,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点助力都给不了他。
是啊,摄政王妃的位置,断然不会轮到自己。
可是景明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总是那么温暖,每次握住自己的手,力道总是坚定又克制,每次冲自己笑,神情也总是那么真诚。
穆杳以为,这些真实的宠溺与纵容,都是独属于自己的。
没想到不是。
原来景明对人好,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本身就这样强大,这样游刃有余。那些让自己辗转反侧的关心,那些令自己心跳失控的纵容,于他而言,或许就是随手之举,不足挂齿。也或许曾经真的对他有过心动,可在自己作天作地中,消耗殆尽了。
穆杳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甚至以后,景明也会这样去对待另一个人,恰好这个人能更好地接住景明的温柔。或许这就叫做举案齐眉,也叫做相敬如宾,也可能叫做,般配吧。
穆杳满脸都是冰凉的泪。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哪有那么多的被逼无奈,不过都是在掩饰自己的心甘情愿。
那日他站在殿外,夜色寒凉,殿里灯火通明。
高台上的那人一手端着酒樽,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一身石青蟒袍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海。灯影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整个人勾勒得散漫又矜贵。
只一眼。
世间万物就失了颜色,连心中的愤恨也一并消散。
只一眼。
他就再也没能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