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我可以公费追星了!”冉菲菲压着声音尖叫,“只要项目合作顺利,我就能进组!近距离看演员!”
她抓着费野的手臂晃:“你不觉得很爽吗?别人花钱追线下,我是公司派我去的!”
陈绍宁被她逗笑。
“那要不要庆祝一下?”她问。
“当然要!”冉菲菲已经拿起手机,“我请朋友周三三喝奶茶,他这几天帮我改简历改到凌晨。”
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排队。
店里人很多,学生挤在柜台前讨论甜度。周三三戴着黑框眼镜,拿着手机算账:“你这个月生活费够吗?”
“够够够,”冉菲菲挥手,“这杯算我庆祝。”
她接过奶茶的时候,表情认真又郑重,像在举杯。
“祝我以后能在片场见到喜欢的演员!”
费野笑着摇头:“别到时候忙得没空看。”
“那也是值的。”冉菲菲吸了一大口奶茶,“起码离梦想近一点。”
费野站在旁边,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周三三拿了奶茶,几人去散步之后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暗下来。
楼道灯光有点昏黄,她们刚走到门口,隔壁宿舍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完全压不住的带着崩溃的哭。
冉菲菲和费野个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冉菲菲皱眉。
门没关紧,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安慰。
“别哭了……”
“算了吧,下次别信这种人。”
哭声断断续续。
“我明明交钱了……他说能带我进去的……”女生声音沙哑,“我等了一下午……他人就不见了……”
费野心口一紧,她听见对方抽噎着说:“我就是想看他一眼……我没想干嘛……我就是想看他一眼……”
冉菲菲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僵。
“现在还有这种骗子?”费野低声说。
“很多。”陈绍宁下意识回答。
隔壁宿舍门里,哭声还在继续。
“他说是剧组的人……我转了钱,他就拉黑我了……”那声音带着懊恼委屈,还有一点自责,“我是不是太傻了……”
冉菲菲握着奶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我以后要是真进组了,”她突然小声说,“我肯定不让这种事发生。”
费野看着她。
“你能管吗?”
“不能全管。”冉菲菲叹气,“但至少我不会骗。”
隔壁哭声渐渐小了一点,变成低低的啜泣。
宿舍走廊恢复安静,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
费野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奶茶已经不那么甜了。一个人在为能公费进组兴奋,一个人在为花钱却见不到人崩溃。
同样是追星,差距却像两条平行线。费野觉得所谓梦想喜欢,还有机会,都是被不同位置的人以不同方式握在手里。
有人握得住,有人握不住,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外面楼道传来轻轻的脚步声,2019年的夏夜闷热而真实。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故事在发生。
……
故事不只是出现在现实,作者也会自己写故事。
因此费野坐在电脑前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最近的新作品还没有出,完全是困在大纲还没有定下来的节奏。
屏幕亮着,文档是空白的,光标在第一行左上角一闪一闪,像在不耐烦地提醒自己该写点什么。
窗外空气闷得发粘,旧空调在头顶转,发出不太规律的嗡嗡声。隔壁宿舍有人在打电话,笑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她的公众号后台开着。
名字是鹿野荒川。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在上面写过一些短篇,有校园,有都市,也有一点轻科幻。读者不算多,但每次更新,都会有人在留言区说等你下一篇。
最近她突然很想写武侠。
不是那种江湖恩怨,刀光剑影的爽文,而是更偏一点规则与选择的故事。
可问题是她不知道要写什么。
她盯着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些零散的画面。
一个人站在棋盘前,一个人明知会输,还是把棋子落下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
“武侠到底是什么?”她小声自问。
是武功高强吗?
是快意恩仇吗?
还是在明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站出来?
她打开搜索又关掉,这些问题不是资料能给答案的。
她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桌上堆着几本书,都是武侠小说,古龙的作品,温瑞安的作品,还有金庸的作品压在最下面,上面摊着一本笔记,上面是写了一半的大纲,还没有继续推着写内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套系统在打架。
一套在讲规则,一套在讲情义。
没有结果。
费野起身去冲饮料。
宿舍的小电热壶刚烧开水,水汽升腾。她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又想了想换成了冲泡型可可。
杯子里粉末被热水一点点化开,她拿着勺子慢慢搅。
“如果是武侠,”她盯着杯子里的旋涡,“主角一定要赢吗?”
水面晃动,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想到那些古早武侠里常见的桥段,明知皇权不可撼动,却还是直言进谏的书生。
明知对手势力滔天,却还是不肯低头的剑客。
他们很多时候并没有赢,甚至结局是死。
可他们的存在本身,改变了某种秩序。
费野把杯子端回桌前,重新坐下。
电脑屏幕还是空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下第一行字: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打完这八个字,她停住。
她知道这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一种宣言。
以身入局不是站在旁边评论,而是自己走进棋盘,把自己当棋子,做一些没人能看懂的行为,只为了一个他想要的正义。
胜天半子,费野是认为这意味着不一定赢下整盘棋,只要改变一点点局势,最后能得到好的结局就好,但入局的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又敲下第二行,规则正义,结果正义。
她敲完,手指悬在键盘上。
规则正义,意味着过程干净。
结果正义,意味着最后的世界更好。
可如果规则本身不公呢?如果按照既定规则永远赢不了呢?如果使用规则的人已经达不到规则定制时的要求呢?
那主角该怎么做?
费野突然明白,自己想写的不是传统江湖,而是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一个人在不公平的规则里,是顺从规则,还是打破规则?如果打破规则,是不是就失去了正义?而谁有那个能力去定义正义呢?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却比刚才清醒。
窗外有人经过,学校楼下的音响放着流行歌,一个很普通的夜晚,费野已经有了些想法,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模糊的轮廓——
一个朝廷棋局,一场必输的对弈,一个人明知自己会成为弃子,却仍然落子。
她盯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没有剧情,没有人物,只有两个命题。但她知道,故事会从这里长出来,光标在第二行末尾闪烁。
费野忽然笑了一下,“慢慢来。”她低声说。
鹿野荒川的后台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是读者留言。
“老师最近还更新吗?”
她关掉后台,重新看向自己打的那两句话。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规则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这一个故事里的武侠最初没有定义为打打杀杀而是人站在局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