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费野想了想措辞，“你当时怎么会来支教？” 她语气很自然，但问出口之后，自己也有点好奇。

孟余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一辆三轮车慢慢开过去，车斗里堆着一筐青菜。

司机一边骑车一边哼歌，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过了几秒，他才说，“刚好有时间。”

费野笑了一下，“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标准答案。”

孟余也笑了笑，“可能吧。”

费野看了他一眼，“很多演员不是会去体验生活吗？比如拍某种角色之前，提前去了解环境。”

孟余没说话。

她继续说，“比如拍医生就去医院，拍警察就去派出所。”

“那你呢？”费野问，“是不是也这样？”

孟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子。

那块牌子是学校打印的，上面写着几行字支教志愿者接站处，他把牌子展开了一点，又重新卷起来。

“不是。”他说。

费野有点意外。

“那是为什么？”

孟余想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理由。”他说话的语气很慢，“有时候，人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原来的地方一阵子。”

费野听着没有打断，镇子上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叶吹得轻轻响。

“你是说，休息一下？”她问。

孟余轻轻摇头，“不是休息。”他停了一下，“更像是……换一个地方看事情。”

费野看着他，“你原来的地方，发生什么了吗？”

孟余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山的轮廓在阳光里很清晰。因为对方不回答，费野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有点多。

她赶紧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太像记者了。”

孟余也笑了，“还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车站门口有个小男孩在追一只鸽子，鸽子被吓得扑棱棱飞起来，落在路灯上。

费野看着那画面，忽然说，“我有时候会觉得很奇怪。”

“什么？”

“很多人都会说，支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孟余没有接话，费野继续说，“但真正来的人，其实也只是普通人。”

她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我昨天在车上想了一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这里。”

孟余侧头看她，“想明白了吗？”

费野摇头，“没有。”

她笑了一下，“可能就是好奇。”

孟余轻轻点头，“好奇是个挺好的理由。”

费野看着他，“那你呢？你刚才说换个地方看事情。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孟余想了一会儿，“还没有。”

费野笑了，“那你可能要在这里待很久。”

孟余也笑了一下。

远处的广播突然响起来。车站大厅里开始有更多人往出口走。费野往前走了两步，踮脚看了一眼。

“好像真的到了。”

孟余点点头。

他把那块牌子完全展开白底黑字，在阳光下很显眼，费野看着那牌子，有点想笑。

“你每次都举这个？”

“嗯。”

“不会觉得很像导游吗？”

孟余笑了一下。

“差不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出口正对的位置，费野也跟过去，人群开始慢慢往外涌。有几个年轻人拖着箱子，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还有人拿着手机在对群里的定位。

费野忽然觉得有点紧张，就像等一个还没开始的故事。孟余把牌子举起来，动作很简单。可就在那一瞬间，费野忽然看见有好几个人同时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出口走出来，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

费野站在孟余身后，出站口的人流慢慢变多，拖着行李箱的声音在水泥地上滚动，一阵一阵地响。有人打电话，有人四处张望，车站广场渐渐热闹起来。

孟余把那块支教志愿者接站处的牌子举在胸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牌子有点轻他握着边缘，手臂微微弯着整个人站得很稳。

费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费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孟余比她想象中要安静，一种习惯了不解释的安静。

就像她问他为什么来支教，他给的答案很简单，就是刚好有时间。

可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全部，费野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忍不住开始猜。

她其实知道一点他的事情，不是特别详细，但也不算完全陌生。

毕竟在来支教之前，她已经在网上查过资料。演员的名字只要一搜索，很多信息都会跳出来

比如作品、采访、活动、照片。

可越查，她越觉得奇怪，孟余的履历里，有一段时间是很密集的。电视剧一部接一部，采访、活动、宣传照，一切都很正常。

可后来突然就变得很少，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越来越少像一条线在慢慢变淡。

费野记得自己当时刷到最后一条公开活动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下日期。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就连关于他的信息也很长时间没有曝光了。她当时还想过，也许是他在准备新作品。

演员有时候会消失一段时间，等作品上线再重新出现，这也很正常。

可现在站在这里，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费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沾了一点灰。她轻轻蹭了蹭地面，又抬头看向孟余。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拖着箱子，有人拎着包。远处有卖早餐的小摊，油锅里的声音滋啦滋啦地响。

这个世界有很多声音组成，可是他看起来太安静了。

费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公司安排的问题？

娱乐圈这种事情其实挺常见的。有时候演员和公司之间会有分歧，资源就会慢慢停下来。她在网上也看过很多类似的讨论。

可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孟余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和别人闹得很僵的人。

他的气质很温和，温和到有点过头。费野忍不住想，或许这样的人如果遇到问题，会不会也只是自己消化？

她看着他握着牌子的手，手指很稳。风从广场吹过来，把牌子的边角轻轻掀了一下。

费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去看出站口。

火车站的出入门一开一合，人流继续往外走。

远处的山线在阳光里很清楚，费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点油条的香味，还有一点柴油味。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立刻知道答案。

有些人身上会有很多故事，但那不一定是现在就能问出来的。

她重新站好，目光回到出站口。可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孟余。

他的背影还是一样安静，像一块被阳光照着的石头。

不说话，但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