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
“福云道人。”
“七巧。”
“但其实这三个人原本和阮棕就是好友的关系。”
孟余皱眉,“福云道人?”
费野笑了一下,“她是女性,她和七巧是一对。”
孟余愣了一下,“情侣?”
费野点头,“百合。”
孟余笑了一下。
“那沈观呢?”
费野说,“表面上看沈观是朝廷招募的江湖人,他
负责抓阮棕,在做一件江湖人士所不齿的的事情。”她停了一下,“最后沈观杀了她。”
孟余沉默了一会儿。
费野继续说,“但福云道人和七巧没来得及阻止。她们把阮棕埋了。后来沈观又把她挖出来。”
孟余抬头,“为什么?”
费野说:“沈观没有真的杀掉阮棕,他把阮棕送去送去陈鹤真家养伤,也是他促成陈鹤真走上江湖继续追查阮棕的事情,从而把柳疏的事情再挑起来。”
孟余愣住,费野笑了一下,“所以真正的主角,是陈鹤真。” 她继续解释,“陈鹤真是下一代人,只有下一代,下一代,再下一代人都对真相感到好奇,她们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只知道自己的阮棕死了,所以她拿着凤尾剑去江湖找真相。”
孟余慢慢点头,“所以柳疏那一代,只是历史。”
费野点头,“对。” 她继续说:“阮棕和沈观是一对情侣。福云道人和七巧是一对百合情侣。陈鹤真后来会喜欢不同的人。”
孟余笑了,“感情线挺复杂。”
费野点头,“她最后喜欢陆行之,一个剑客。” 她停了一下,“但她一开始喜欢李陆沉。”
孟余问:
“李陆沉是谁?陆行之又是谁?”
费野说想了想解释道,“李陆沉是柳疏的外甥。”
孟余愣住。
费野解释,“柳疏有个妹妹叫柳瑶,柳瑶喜欢一个人,叫李温。”
孟余慢慢理解。
费野继续说,“当年其实是李温想进宫。但柳疏知道妹妹喜欢他,柳疏觉得自己又是孤家寡人,所以他先去了。”
孟余沉默了一下,“柳疏不知道会被杀?”
费野摇头,“他没想到,他以为皇帝会听。装装样子的皇帝,假装做个明君也会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谁知道大家都不怎么在意他,直到他死了还要给他扣上黑帽子,明明是为民请命的英雄却被人说是谋逆之人。”
走廊安静下来,远处的山被夕阳染成一点橘色,孟余安静着听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野忽然问,“你觉得柳疏是不是有点傻?”
孟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很久,然后才说:
“不是。”费野看着他,孟余轻轻笑了一下,“我很喜欢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如果以后能拍电视剧。” 他看着电脑屏幕,“我想演柳疏。”
“嗯,柳疏是个好人,但是太正直的好人在复杂的事情里容易吃亏。” 费野笑起来,“柳疏太相信皇帝了,他觉得自己说了皇帝就会听,就好像只要我做正确的事情世界就会给我结果,但可惜世界不是这样的。现实里规则,利益,权力都比道德优先,大家都知道这个,但都不想说出来。”
“人类喜欢殉道者叙事,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柳疏这样的人少一点,至少能保护自己。但如果真的一直有柳疏这样的人,我又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期待。”
孟余一直没有再说话,他听着费野说着自己的想法,他的表情一直保持着很平和的样子,似乎他没有在想很多事情一般,但很快他提出一个问题,“ 那你的作品里,柳疏会被人认为是真的谋逆吗?或者有人认为他是忠义的,再不然觉得他是疯子,又或者认可他是被陷害的而不断的有人为他正名?”
“嗯… 我觉得这些人都有,因为人类很聪明,人类很傻*,人类趋利避害,人类也知道正义无价。”
费野的话让孟余思考起来,直到夜晚的时候,他也总是忍不住的想到这些。
晚上十点以后,学校就彻底安静下来。
山里的夜和城市不一样,没有车声,也没有远处模糊的霓虹。
风从山谷里慢慢吹上来,穿过操场边的树,再轻轻撞在宿舍楼的墙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孟余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木椅。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处操场边的灯还亮着,光线很淡,像一小块浮在黑暗里的水面。
他没有开灯,桌上只有电脑屏幕亮着一点,屏幕上停着一个很普通的页面,公司发来的活动安排。
孟余已经看了很久,其实也不用看,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公司接活动的时候,很少会提前问他。
很多时候都是通知,有时候是商场开业,有时候是某个品牌的站台,有时候是一些看起来热闹却毫无关系的活动。
等他知道的时候,海报已经做出来了,时间已经定好了,他曾经问过一次,那是很早的时候。
“为什么接这些?”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曝光,演员要有曝光。”
孟余当时沉默了一下,他说:“这些活动和我没有关系。”
对方语气很轻松地说着,但完全是漫不经心的状态,“有关系,你站在那里就是关系。”
后来孟余就很少再问了,因为合同在,合同是很简单的东西。
几页纸,字很多,但意思其实很清楚。
你要去,不管你喜欢不喜欢。
不去?可以,那就赔违约金,几千万上亿的违约金拿来买自由,买自己的命。
孟余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远处的山黑得很深,山和天几乎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拍完一部剧,剧不算大制作,但角色还不错,他在里面演一个记者,追查一桩演员死亡的真相。
那段时间工作很密,拍戏、采访、宣传。
忙到几乎没有空闲,有一天晚上,剧组杀青聚餐。
酒店的大厅灯光很亮,很多人喝酒,很多人说话,孟余不太习惯那种场合,他坐了一会儿,就找了个理由先回房间。
电梯里很安静,上楼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
房间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张卡,酒店其他房间的房卡,他愣了一下拿起来,上面的房间号,他知道住了谁。
只有一张卡,孟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其实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
他把卡放在桌子上,然后去洗了个澡,水很热,水声盖住了一切。
等他出来的时候,卡还在那里,他看了它一眼,最后把它放回门口。
第二天早上,卡已经不见了,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但从那以后,一些事情开始慢慢改变。
有些剧本不再找他,有些合作也突然没了消息。
没有人解释,也没有人说原因。
事情只是慢慢发生,像潮水退去一样,孟余一开始还会去想原因,但后来就不太想了,因为很多事情其实不需要答案,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山里的夜很黑,但星星很多,有几颗特别亮。孟余忽然想,如果未来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也许这样也可以。
白天上课,晚上改作业,偶尔帮朋友拍一点短片,教孩子们怎么站在镜头前,也许会有一个孩子很喜欢表演,也许他会在操场上练台词。
孟余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其实生活没有那么绝对。
世界很大,路也很多,有些路走不通,也许只是因为不适合。
远处操场的灯终于熄了,黑暗一下子变得更深。
孟余坐在椅子上,他低头关掉电脑,房间彻底暗下来,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未来大概不会只有这一种样子,也许很慢也许很远,但总会有新的事情发生。
黑暗慢慢适应了眼睛,窗外的景色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的山像一整块沉默的影子,压在夜空下面。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操场边的草丛里传出来。
风比刚才更凉了一点,他起身走到窗边。
操场已经完全空了。白天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现在应该都在宿舍里睡觉。
孟余靠在窗框上,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那些孩子围着他说话的样子。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袖子,说自己今天跑步拿了第一名。还有一个女孩,把写得歪歪扭扭的作业本递给他,问是不是写得还行。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老师。
不是演员,也不是别人眼里的那个名字,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孟余低头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的,现在没有那种很快的生活节奏,过去总是早上起床,化妆,试戏,拍摄,采访。一天被安排得满满的,像一条一直向前跑的线。
但这里不一样时间慢很多,一天能清楚地看到开始和结束。
山里的天亮得很早,太阳从山背后慢慢出来,雾气一点点散开。到了晚上,灯一关,世界就彻底安静下来。
孟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山里的星星很多,比城市里多得多,就像自己刚入行的时候总觉得未来很大,好像只要努力,就会有很多机会。
后来才慢慢发现,世界其实有很多看不见的门。
有些门是关着的。
有些门是别人帮你关上的。
但也有一些门,是你自己不愿意进去。
孟余站在窗边,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人这一辈子总要选几件自己愿意坚持的事情。
如果未来真的走到很远的地方,他可能还是会记得这个晚上。
记得这座山,记得操场,记得那些围着他说话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孟余关上窗走回床边,夜已经很深了。
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