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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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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去谁都没再说话,风从山里一路吹过去,把他们的衣角吹得一直在动,影子被压在地上,像一笔很深的墨。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边的灯亮起来,学生们一群一群往食堂走,笑声和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竟然让人有一种很不真实的安稳感。宋知夏正站在食堂门口数人,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察觉出气氛不对。

“怎么了?“她问。

乔鹤没有说话,直接进了食堂,宋知夏愣了一下,又去看费野,费野摇摇头,只说:“等会儿再说。“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在宿舍里坐了一次。

灯还是那盏灯,桌子还是那张桌子,风还是从窗外一直吹进来,可气氛和前一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次是宋知夏先把话挑明,“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发,还是停?“她问得很直接。

曲柠坐在一边没有插话,只是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她今天很安静比平时更安静,但眼神是清醒的。

她从那户人家回来之后心里其实一直压着另外一层东西,她看见了那个家里没菜的桌子,也看见了那个孩子提前替自己承担愧疚的样子。

那种感觉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人能活着往前走,有时候根本不是靠理想,而是靠把今天过下去。

“不能停。“费野说,这次她说得比之前都快,“停了,等于告诉那些已经开始认真养的人这东西不算数。“

宋知夏点头:“那就继续。“

“但规则要改。“费野说。

孟余抬头看她,费野把目光落在桌面上,慢慢说:

“正如我们一开始说的不是只奖励成绩好的,我们要分开学习投入是一条线,资源使用能力也是一条线,家庭情况还要单独看。“

“你这是把事情做复杂了。“宋知夏说。

“本来就复杂。“费野抬头看她,“只是我们前面把它想简单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一直响,像某种不肯停下来的背景,曲柠忽然在这时候开口。

“你们还记得电视剧《觉醒年代》里那一幕吗?“

其他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有点淡,声音也不高。

“长沙下雨,街上一个小女孩头上插着草要把自己卖掉。另一边小男孩坐在汽车里吃三明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看着窗外那一点黑下去的山影,“同样一条街,同样一个时代,但他们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还是青年的□□踏着泥泞逆流而上。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我们难道不能做到更好吗?” 房间里没有人打断她。

“我们现在做的事,也是这样。”她说,“我们不能认为单纯的给了东西,大家就会变好。而是你把东西发下去之后,才真正看见大家原来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看的见差距,消除差距,共同富裕。教育就是一直走在这个路上,拥有相同的知识学识也是很必要的。”

费野听着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她一直知道这个问题,可曲柠把它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却更具体了一点。

比起抽象的结构或者理论里的分层,这样明确的看到一条街一个孩子用一袋种子解决一顿没菜的饭。

她忽然意识到困难并不会因为有人看见它就消失,但看见仍然是有意义的。但是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费野有点迷惑,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是有必要记录这些,但现下的她又觉得记录了这些内容似乎也没什么什么特别?

窗外的风吹得更大了一点,桌上那张重新修改过的奖励方案纸被吹得卷起一个角,又慢慢落下去。

费野看着那张纸没有再说话,她最近梦里都有什么终端记录的信息,让她幻想自己是不是

必须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同样一份干预,落到不同人手里,长出来的不是同一种未来。有人会拿它去种,有人会拿它去卖,有人会拿它去煮,而这些都不是道德问题,而是各自的世界,在当下做出的最合理选择。

风在窗外一直响,那声音像一阵很长很长的呼吸。

变化不会在学校里停住的,一件事情一旦落到人手里,就不会只停在最初的那几个人之间,它会被带回家被讲出去被误解,也会被放大。

第五天的时候,镇上开始有人提这件事了,从菜市场路边店铺里慢慢传开,很多人说,“学校那边在发东西,说是学习好的能拿小猪。“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已经拿回去了。“

“那不就是变相送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别的说法。“

这种话一开始只是零碎的,但很快就开始带方向。

那天下午风很大,学校的旗杆旁边挂着一面已经有点旧的旗,布边被吹得一下一下往外甩,发出有点空的声音。操场上的灰被卷起来一点,又落回去,跑道边的白线显得更模糊。

费野刚从教室出来还没走到宿舍,就看见门口多了几个人。

不是学生,是家长。三四个男人站在校门口,衣服都是很普通的那种工作服,有的还带着灰,有人手里夹着烟,但没有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让气氛有点不对。

宋知夏先看见的,她本来正抱着一摞纸从办公室出来,一抬头,脚步直接顿了一下。

“什么情况?“她低声说。

费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立刻走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孟余已经走过去了。他走得不快但很直接,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会发生。

“有什么事吗?“他问起来,语气和平时一样看起来没有防备也没有退让。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站了一步。

“听说你们在发东西?“他说话听起来不重,但看起来不是来聊天的语气。

“是。“孟余点头。

“凭什么发?“另一个人接上,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立刻紧了一点。

费野在远处看着这种有边界的对话,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从教育行为,开始变成资源分配问题了。

“是学校的活动。“孟余说。

“那为什么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男人继续问。

“因为有条件。“孟余回答。

“什么条件?“

“学习情况,还有平时表现。“

男人笑了一下,“那不就是你们说了算?“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站着的人也开始有点动,风从校门口吹进来,把几个人的衣服都吹得贴在身上,声音变得有点散,但那种不满却更明显了,宋知夏这时候已经走到费野旁边。

“还是来了。“她低声说,费野点了一下头。

“正常。“费野说,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几个人。她在看他们的站位说话的顺序,语气的变化,这已经不只是几句质问了。

孟余没有退,他很耐心的解释着这一切,“规则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参与。“

“那我家孩子现在参与,还来得及吗?“一个男人突然问,这句话让气氛稍微变了一点,看起来像是开始谈条件。

孟余看了他一眼,说:“可以。“

男人点了一下头,但旁边另一个人却不满意。

“那你们这不就是变相让孩子为了这些东西去学?“

“那以前呢?“宋知夏突然开口,她走上前一步站到孟余旁边。

“以前你们让孩子学,是为了什么?“

男人被她问得一愣,宋知夏没停。

“是为了分数?还是为了以后能出去?分数对于现在的你们而言真的在你心里比得上能卖钱的小猪吗?“她语气不急,但一句一句往前压,“现在给他们一个更具体的东西,你们反而觉得有问题?“

空气停了一下有人想反驳但没接上,费野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上前看起来费野知道这一段对话已经不需要她了。

好在事情没有发展成冲突,那几个人最后还是散了,大概是暂时接受了。虽然这种接受本身就带着条件。

晚上学校开了一个小范围的讨论,几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件事重新过一遍。灯光很白,桌子上堆着各种纸,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只有远处偶尔有一点零散的灯光。

孙淼淼先开口,“这才刚开始,就有人来问了,后面肯定会更复杂。“她语气不紧张但很清醒。

乔鹤今天没说太多话,她坐在角落,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宋知夏靠在椅背上,脚轻轻点地。费野鹤曲柠一直保持安静,没有说什么。

“那就把规则写清楚。“她说。

“写清楚不代表他们就认,也不代表他们必须认,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谁定了规则就一定要遵守,除非遵守能获得极大满足,或者违反要收到严重惩罚。“孙淼淼说。

“那也比不写强。“宋知夏回。

费野一直没说话她在听,她在看每个人的反应,孟余坐在桌子另一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然后停住。

“我们要想清楚一件事。“他说,所有人看向他。

“这件事继续做下去,争议会越来越多。“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缓和,只是把话说出来。

“那你觉得要停吗?“乔鹤问,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孟余摇头。

“不是停。“他说,“是要知道,它不是一个所有人都会满意的事情。“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安静了一下,“所以可以先做,随着时间去做调整。“

就这样,会议决定事情继续。

因为采购奖励小猪大部分的钱全都是孟余支付的,他继续推进起来也不是很难。

……

散会之后,大家慢慢离开。

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亮着,地上是被拉长的影子。

曲柠走得最慢,费野在她后面一点。

“你还好吗?“费野问。

曲柠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停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费野没有打断,“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觉得这些事情可以慢慢解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

费野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走廊尽头有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把灯光吹得有点晃。

“那你现在觉得呢?“费野问。

曲柠笑了一下,“现在觉得很多事情,不是慢慢就能解决的。“她说完,没有再继续。

费野也没有接,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费野一个人站在宿舍外的空地上,远处教学楼的光,让山那边一点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风很大吹得衣服一直贴在身上,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也没有记录。

她只是站着看着这个地方,她慢慢呼了一口气,风从她身边过去像时间一样不可捉摸。

………

第二天一早,山里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学校后面那条通往镇上的路已经被风吹得满是细碎的土。

操场边的白线被昨夜的风磨得更淡了一些,树影却因为清晨的斜光显得格外清楚,像被一笔一笔描过。

费野起得很早,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还没有人声,只有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狗叫隔着很远,听上去也不凶,只是提醒这座山谷已经醒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见孟余已经在操场边了。

他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去办公室,人站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神情很淡。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往后鼓,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可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只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食堂那边走。

费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她已经很熟悉这种状态了。

孟余越是有事表面越平静,像是在身上额外多压了一层东西,让所有真正的情绪都只能往里收。费野没有追上去问,只是顺着另外一边的路往教学楼走。她知道,有些事不问,不等于看不见。

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宋知夏去县里刚好听到的,她本来正在给低年级的小孩分昨天买回来的彩色卡纸,一个家里开小卖部的女孩忽然凑过来,小声跟她说:“老师,我看到有人在集上卖小猪。“

宋知夏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谁家的小猪?“

女孩抿了抿嘴像是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大,但还是认真地说:“就是学校发的那个。“

宋知夏手里的卡纸一下停住了。

她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追问只是笑了一下,把卡纸递给她:“先去做手工。“

等小女孩跑回座位,她立刻出门去找费野,风从走廊横穿过去,把她扎得松松的马尾吹得直晃。

费野刚好从另一头下来,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立刻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好像又有人把猪拿去卖了。“宋知夏压着声音说,费野脸上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但眼神一下子沉了沉。“确认了吗?“

费野想要是孩子说的事情,未必不是前几天的事情才被她听到罢了。

“还没有。“宋知夏说,“我准备去镇上看。“

费野没有迟疑:“我跟你去。“

两个人去找孟余的时候,他刚从食堂后面出来手上还沾了点水,大概是刚帮忙搬过东西。

听完她们的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什么也没问,只是回头进屋拿了钥匙。

“曲柠呢?“费野问。

“在画画。“孟余说完这句又停了一下,像是临时改了主意:“算了,也带上吧。“

曲柠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没画完的纸。

她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有很淡的一层青,走路也比平时慢了一点。

可曲柠什么都没问,只在听见镇上集市几个字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把画纸折起来,塞进外套口袋里。

“走吧。“她说。

去镇上的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和之前哪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人闲聊也没有人讨论路线。

风从半开的窗里一直往里钻,吹在脸上有点凉,车轮压过坑洼路面时会轻轻一颠,后备箱里那几样没来得及搬下去的体育器材跟着发出一点碰撞声。

曲柠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在看窗外,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什么具体的地方。

山树,还有土坡,偶尔闪过的院墙和晾着衣服的绳子,全都从她眼里过去了却没有留下太清晰的影子。

她其实已经有些累了。

身体里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她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或许是渐冻症的症状在逐渐出现。

曲柠现在连看着窗外的时候,她心里想的都不是风景,而是一个很荒谬的问题,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身体都快控制不住了,那她还能不能继续讨论未来这种东西?

后排的宋知夏一直皱着眉,手指不自觉地敲着膝盖,显然在压着火气。

费野则安静得像在想别的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快速地把眼前这件事重新摆回整个结构里去理解。

资源,家庭,市场,道德感,学校,孩子,这些线并不是平行的,它们一直都在彼此缠绕。

这些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车到镇口的时候,集市已经开得差不多了。

今天不是逢大集,但主街两边还是摆满了摊。卖菜的,卖鸡蛋的,卖旧衣服的,卖五金杂货的,声音一层叠一层。

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孩举着冰棍满街跑,地上有被踩碎的菜叶和瓜皮,空气里混着尘土、油烟、牲畜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孟余把车停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几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

刚进集市那条街,宋知夏果然看见了另一个男孩站在卖鸡鸭鹅的摊位旁边,脚边拴着一只小猪,绳子很短小猪被人群吓得一直往后缩,时不时发出尖细的哼声。

那个男孩就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费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其实已经猜到了结局,只是当结局真的以这么具体,这么赤裸的方式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心里发沉。

宋知夏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那个孩子猛地抬头。

男孩看见他们,脸色一下变了,手指紧紧攥住绳子,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解释,而是本能地想转身走。

“别走。“孟余开口。

他的声音比宋知夏低,听起来也更稳。男孩的脚步一下僵住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本来正蹲着看别人挑鸡,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看孩子,又看看孟余他们,立刻明白这几个人是认识的。

“你们学校的?“他问。

没有人接这句话。

曲柠站在人群外面一点的位置,看着那头小猪被绳子勒得不停退缩,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风明明很大集市里却热得发闷,阳光照在塑料棚上,再反回来刺得人眼睛都不太舒服。

她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像是要确认什么。

“为什么卖?“费野终于开口。

她问得很平没有明显的指责。男孩低着头不敢看她们,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奶奶说,先换钱。“

“换钱干什么?“宋知夏追了一句。

“买药。“男孩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宋知夏的气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她原本想说很多话,想说这是给你养的,不是让你卖的,想说你至少应该先跟老师说,可买药两个字摆在这儿,她突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摊主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奶奶腰疼得厉害,这孩子一早就来了,蹲这儿半天价都没讲明白。“

孟余一直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男孩面前,没有居高临下,只是稍微弯了点腰,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一点。“你是自己想卖,还是家里让你卖?“

男孩的眼圈一下红了,他还是低着头,声音也更轻:“我奶奶说先卖,我也觉得……先卖比较快。“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费野问。

男孩沉默了很久,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以后太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这句话像是把周围所有的杂音都按下去了一瞬。

风吹过来,塑料棚哗啦哗啦响,旁边有人喊价,有人笑有人拖着麻袋从后面挤过去,整个集市都还在正常地热闹着,可费野却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地方。

以后太慢了。

她一直在想怎么给这些孩子一条向未来延伸的路,结果现实只用这么一句话,就把她前面所有的设想都压回了原地。

孟余最后没有阻止那个孩子卖猪。

他也没有劝。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男孩把绳子递给摊主,看着对方数钱,看着那只小猪被拉到摊子里面,和旁边那些待卖的鸡鸭放在一起。

男孩接过钱的时候手明显有点抖,可他还是攥得很紧,像是怕下一秒这点钱也会被风吹走。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学校里出来的几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他们沿着街边往外走,地上的影子被太阳照得很薄,人群从他们身边不断挤过,带着生活里最具体也最不讲理的气味。

宋知夏脸色一直很难看直到走到街口,她才猛地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集市。

“我真的有点受不了。“她说。

这句话一出来她自己先红了眼圈,但不是哭,是那种很生气很憋闷的红。

“你说我们做这件事到底是在帮什么?帮他学着养东西?还是帮他学着更快地把东西换成钱?“

费野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街边一棵树叶子被风吹得一直响,树影在地上抖得厉害,像是根本没有安稳的时候。

“都不是。“她说。

宋知夏转头看她。

费野慢慢抬起眼:“我们做的,只是把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摊开给自己看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你以为他和那个认真养猪的孩子,站的是同一条路,其实不是。即便都是在这里,他们连以后这个词的速度都不一样。“

曲柠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忽然轻轻扶住了旁边的墙,动作不大,但费野立刻注意到了。

她脸色白得有点吓人,嘴唇却抿得很紧,像是强撑着不想让人看出来,孟余也注意到了立刻转身站到她旁边。

“你怎么了?“

曲柠摇了一下头:“没什么,有点闷。“

她说完这句又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孟余没有再追问但他站得更近了一点,像是只要她再晃一下,他就能立刻伸手扶住。

………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还安静。

集市上的喧哗被彻底甩在后面,曲柠半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宋知夏抱着手臂看窗外,脸上的情绪还没退干净,费野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安安静静地,但这一次她再也没办法像刚开始那样冷静了。

支教不是童话教学不是一句口号,奖励不是钥匙,未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按同样的速度抵达的地方。

有人拿到一头小猪,会把它当成一条新路,有人拿到同样的东西,却只能把它变成今天的药钱。前者不是更高尚,后者也不是更失败,他们只是站在不同的现实里。

费野觉得这应该就是她需要在这个支教生活里明白的道理。

但同样要知道的,这些孩子依然有机会继续为自己争取获得新小猪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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