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明安抚了一会儿橙香，又问了一次橙香要不要回德兰楼一次。

橙香是想回去，可是离开将军府自己又要一个人承担那些辱骂，让她进退为难。李雪明看她犹豫了半天还没下定决心，便说；“如果你想回去，我和二公子会为你准备丰厚的回门礼，我还会写传一封家书，表扬你这一年来在将军府的——呃，女德典范？“李雪明说着自己都发笑。

“我不方便出门，到时候就让永恩为你牵马，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你倒是会使唤我！”秦逸雅嘟嘟囔囔。

“那二公子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为我们的大业迈出第一步呢？”李雪明看她不情不愿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

“有有有，我这次能呆个十来天，橙香姑娘最好早点决定好去不去。”秦逸雅拿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怎么会拒绝李雪明呢？

橙香感觉自己融入了但也没有完全融入，当即调整心态，就当看个女环女爱的话本了，虽说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的，但自己的接受度很大就是了，压下心中微妙的醋意，她默念安分守己才是生存之道。

橙香想了想，决定等姐姐的回信来后再做打算，从将军府到德兰楼来回也就半日，最慢明天回信也该到了。

三人在房中正聊着平时所见对于女子不公义的事，段长武的贴身男仆阿尺过来跟溪儿交谈了一番，溪儿很快走进来说：“夫人，将军上朝回来了，约您和二公子到书房商讨。”于是李雪明起身，见橙香要告退，拉住了她，让她一起去书房，橙香想要推辞，李雪明语气严肃的地说：“橙香，既然我和二公子都认可了你，从现在起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将军府需要你，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才好。”

橙香神色一凛，郑重地躬了躬身，跟在二人身后。

将军府书房。

段长武见二人身后还跟着橙香，皱了皱眉，刚准备挥手让她出去，李雪明先开了口：“将军大人，橙香可曾来过这书房？”段长武莫名其妙：“当然没有，她一个贱籍出身的妾室，我怎么会准她进书房？哪怕是要做些情趣之事也不会来这里的。”

秦逸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倒是诚实得过分。

李雪明让橙香站到自己身边，指着书房中两排书架和一个博古架，说：“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你记下书架和这架子上的玩器的名称和顺序。”

段长武想要打断：“夫人这是干什么......”

橙香深吸一口气，左右扫了两眼，答道：“无需半炷香，橙香已经记下了。”说完转过身去，朗声说：“左一书架，第一排，《韬衡七策》《全局秘要》《谋玄经》；第二排，《阵衍全谱》《攻防要义辑》......”

近百册书和几十件器物，名字一字不差，顺序准确无误，段长武惊得张大了嘴，直喊不可能：“永恩，是你事先告诉她的？你们联合起来捉弄哥哥？”

秦逸雅又翻一个白眼：“我很闲吗？我捉弄你干什么？你宁可觉得我变了性子也不相信人家记性好啊？你又没了解过，就觉得这是假的，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啊段长武，昨天嫂嫂还没骂醒你？”

段长武被说得一缩脖子，还是难以置信：“我还是不信，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这样，这是我新写的折子，只有我自己看过，你把它背下来我就信你。”他拎起一张纸递给橙香，上面小字密密麻麻，字还很丑，橙香接过来一看，嘴角抽了抽，李雪明凑过去一看，嘴角也抽了抽，这就是草根出身的武将吗。

只通读了一遍，橙香将折子还到桌上，背诵道：“叩请陛下圣安，伏惟陛下躬行仁政，抚驭四海，天下赖之。今边尘乍起，敌寇蠢动，视我如仇，窥我疆土，臣每念及此，寝食难安...今敌寇虽来势汹汹，然其孤军深入，补给线绵长，且各部号令不一，虽有悍勇之气，却无协同之能，此乃其可破之隙，然非今日可击也...贵在伺机而动，谋定而后战。臣今正倾尽全力，布置全局：一面整肃军纪，操练士卒，打磨精锐，令我军上下一心，进退有度...今陛下若强令臣即刻出兵，臣虽万死不辞，必领命前行，然我军筹备未妥，谋略未臻周全，此时与敌寇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臣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宽限时日，容臣完成全局布置...臣段长武顿首再拜。”

全文千余字，一字不落。

橙香背完，转身看向李雪明，迎上了那双欣赏的眼睛，看见了她嘴角赞许的弧度，只觉胸中好像云开见月一般，拂去尘埃，心澄镜明。

听完这个折子，李雪明倒是原谅了段长武些许，此人还算有一些真才实学，兄妹孤儿二人走到今天，吃的苦绝非自己能想象。叹了口气，对段长武说：“橙香的记忆之能世间罕见，我今后会带着她行事，望将军首肯。”管他世间罕不罕见，总之我团队的人就是最牛的，“今后将军如有需要，也可向我借调橙香。”

段长武一番啧啧称奇，马上同意了，倒是挺从善如流。他坐回椅子上，想起来了叫她们来的原因：“今天散朝后，皇上把我留下来问我夫人的情况。”

说回了正事，四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自夫人嫁进来，皇上时不时会过问夫人的情况，但是今天我像以前一样回话说一切安好只是感染了些风寒的时候，他表情有些奇怪，但我说不上哪里奇怪，所以把你们叫过来推敲推敲是怎么回事。”

连段长武都感觉到奇怪的话，那皇帝的反应应相当大的了。

李雪明略一沉思，问道：“请将军说得详细些，以往皇帝——皇上询问时的用语，今天皇上的用语、神态、举动，务必一字一句地复述。”

段长武想了想说：“以前问我，皇上会说，将军夫人近来安好吧？问完就结束了。今日说的是，将军夫人这两日可安好？我回答感染了风寒但无大碍，他又追问，只是感染了风寒？那就好。还想叫御医过来，我磕头谢恩，谢绝了皇上，可是皇上坚持让御医来，我也不便再拒绝，这时候我看见皇上转头看了一眼大殿左边的柱子，然后就说，既然爱卿说无碍，就不让御医叨扰夫人休息了。他又问起为什么我看上去如此疲惫，我自然不能说我发病的事，就说为了照顾夫人没休息好。皇上就让我走了。”

这两日？皇帝是料定我这两日会出什么事，听见我只是感染风寒还不相信，要让御医来探听虚实，但有人给了暗示，让他打消了追探的想法，是平家的人吗？

“我这几日的变化，将军没有跟皇上禀报吗？”

段长武摇摇头：“不知道夫人怎么了，也许是和我的病相似，只不过是你变得聪慧，而我是丧失理智，总之都算神智异常，既然夫人已经是妹妹的人，我自然要保护你，不会把这个异常告诉皇上的。”

什么叫已经是妹妹的人啊？！李雪明脸上腾地升起红云，一时中断了思路，站在原地发呆。

秦逸雅吃吃地笑了起来，绕到桌后给段长武捏起了肩：“哥哥对我真好！好哥哥~！”

段长武受用地拍拍肩头的手。

“啊，是......那个，咳咳，我认为将军的回答，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怀疑，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来观察我的情况，恐怕最近会有意外发生。府上的人，真的都可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