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归律没有伸手去擦，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双眼死死钉在满地凌乱的碎甲上。她缓缓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碎甲，严格按大小、形状归类，在掌心码得整整齐齐。甲片锋利割破了手指，渗出血珠，她也恍若未觉，只专注地将把碎片一一拼回原样。

这人有点魔怔，秦逸雅不敢轻举妄动，大腿微曲，随时准备奔到李雪明身边。

凌归律把那片卜甲推至一旁，不带半分留恋，随即重新取过一片打磨得光洁齐整的新甲，摆放在正中，火烛、朱砂、银刀依次归位，间距均等，横竖一线。她死死盯着即将重新灼烧的龟甲。

“先生，要不，我们就先走了？”李雪明小心翼翼地出声。

凌归律猛的抬头，眼角处被龟甲碎片划过的伤痕渗出血色，“不可以！我要复现刚才的占卜。”

还是个严谨的科研学者。

看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李雪明趁机问：“刚才你在占卜什么？”

凌归律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我刚才在占卜什么来着，哦，在推算你的身份。”她的目光又锐利起来：“你身上，有秘密。”

话音刚落，新上的卜甲便爆裂开来，秦逸雅顾不上太多飞身上前把李雪明护在怀中，凌归律这次反应很快没被碰伤。她死死盯住龟甲碎片，口中默念什么，忽而顿住，眼神锁定李雪明问：“你是谁？”

秦逸雅看她神色异常，转身拔出匕首护在身前，警告道：“不要再靠近了。”

李雪明抚了抚她绷紧的后背说：“让我和她谈谈。”从秦逸雅背后走出来，直视面前神情严肃的凌归律，“不瞒您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数日前，我失去了所有记忆。”

凌归律不觉奇怪，点点头：“想来也是，你这样的天分，早应该被怎么会沦落到到鬼市来找伊利亚斯那种货色占卜。”

“我什么天分？”“我算不出来。”凌归律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刚才一番推算是在算什么啊，这个归律先生也不过如此。看面前的三人眼中流露出鄙视，凌归律毫无生气的脸抽了抽：“我无法推演之人，天赋必定在我之上。”

无人说话，你是谁啊？在你之上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鄙视地看着，简直奇耻大辱，凌归律咬紧牙根，恨恨说：“从卜筮门退出没几年，就没人听说我的名号了！”

秦逸雅耸耸肩：“你也别太难过，可能只是我们比较孤陋寡闻而已。”

李雪明也安慰说：“可能是你们宗门比较隐世神秘，我们没听过也正常。”

似乎有被安慰到，凌归律松了松牙关：“也是。我不想再和你们有过多瓜葛，你们走吧。”似乎已经忘记刚才是她把李雪明叫上去的。李雪明趁此机会把书揣好付了银子，对橙香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开溜。

从一尘不染的棚屋出来走了一阵，看了看四周，周围的帐篷棚屋内各有各的灯火摇曳和人声絮絮，无人在意她们三人，李雪明没好气地拐了秦逸雅一胳膊：“这个归律先生对于自己的建树颇有自信，你就从来没听说过？”

秦逸雅老实摇头。

“这位女士，你在这里长这么大，又在皇帝身边做事好几年，你不觉得对于这个社会的了解太少了吗？”实在饱受信息匮乏之苦，李雪明忍不住又数落了两句。

看秦逸雅跟个大型犬似的垂头不敢说话，李雪明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我现在可算知道你这个工作是什么性质了，想来段长武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都说了是孤臣了。”秦逸雅低声嘀咕道。

没有家族势力支持，本身心情也木讷不善结交，只不过是皇帝手中的工具罢了。李雪明暗暗叹气，离漩涡中心最近的人，也是离真相最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