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五条悟手臂上每一根肌肉的线条。
是具有男性骨骼特色,且留着齿痕的手。
影森雫尖细的下巴被五条悟捏住,面颊被迫地向上扬起,迎接到细细的打量。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噢?”观察出某种结论,他笑了声。
掌心慢条斯理地覆盖上来。
指尖缠绕。
他们的每一根手指都紧紧绞扣着。
影森雫湿着眼睛,内心却翻涌起灼烧般的痛感:“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想再——”
男人将嘴唇压下来。
她未说完的言语融化在暧昧的搅拌里。
五条悟像个饿狠了的人。巴不得将缺少的十二年填补回来,尝过味道的次数总会被他故意忽略,一遍又一遍地索求。
气味、吐息、心跳,甚至于眼神,乃至于体温,只有这样的趋同才能够让他稍稍满足。
窗外有车水马龙。
同世界相比,两个人因为胸膛似抵所产生的范围,实在是太过于狭隘。
即便如此,任何与彼此无关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他们之外。
比起他微颤的睫毛,比起他荡漾的瞳孔,影森雫更注意到,她未曾注意过的、近乎陌生的自己——
眼尾、腮颊、嘴唇,秾丽的红覆盖在那些部位,底色是缺少阳光照射的苍白。她汗津津的小脸,她空茫的神态……全部锁在两团泛着涟漪的天蓝色中。
“身体具有欺骗性。”母亲的声音穿透时光来到影森雫耳畔,“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无关于喜欢,无关于爱,仅有关于最原始的被天地养育出来的欲望,人类永远是被它所支配的奴隶。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姥姥姥爷,你的爷爷奶奶,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这么一回事。”
成婚以后,她也是这么一回事。
快乐,她的确能在那时感知到快乐。可是很奇怪。那很钝。明明床榻承接着脊背,灵魂却不断在下坠,沉入沼泽之中。眼皮很重,影森雫更不愿意费力睁开,去观察什么。
……明明是很愉快的体验,为什么心脏反而却空落落的呢?
影森雫发出呜咽。
褐栗的发丝于半空中摆动,渐渐褪变成接近于霜雪的白。
亡夫琥珀色的眼睛,被五条悟那双在夜色中摇曳的幽蓝所取代。
肩胛骨被他托着,传递来安适的温度。
一直被淤泥纠缠的灵魂,上升、上升,重回身体。
能够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汗液。
能够体会到他施加下来的重量。
她并不觉得煎熬。
她只是些许害怕。
——五条悟总是会令她走向弱小。
影森雫下意识收绞双臂。
濒临死亡的应该是五条悟才对。
可是感受着她的勒感,他表现的很享受,很喜欢,甚至还完全不怕死地垂下头,采颉她的唇瓣,肆意蹂躏。
到最后,发出求救声的人,竟然是她。
愤恨被影森雫留在五条悟的锁骨。
五条悟歪着头,感受了片刻锁骨上方的齿痕,那股若有若无的刺痛。
相当恶劣的弧度自他嘴角浮现起来:“怎么了?你希望我能够再怜悯你一点吗?”
*
身为床伴,不可以纵容合作对象的逃避心理。
这是五条悟在浴室中说出来的话。
影森雫去踩他脚。
五条悟风轻云淡地承接着她的重量,甚至于来自她的疼痛,“你看,这不是连常年冰凉的手脚都升温了吗?”
影森雫抿着唇,举起手臂。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挥动过去的手腕被五条悟囚在掌心。
还特别坏脾气地捏了捏。
“明明是夫人身体乏力,需要我帮忙清洗才能行。都进行过这么多次了……为什么总是不配合呢?”他打算叹气,却没能压制住那份笑意,“夫人应该再依赖我一点吧?就像你瘫软地依偎在我怀里那样。”
泡沫被冲洗干净。
五条悟又缠绕住她的腰肢。
然后。
他们被水淹没。
*
影森雫第一次了解到□□,是在小时候。
作为最低等的奴仆,连辅助监督都无法担任的一家,三位影森被分配在宅邸里最为偏僻的角落,单单一间厢房。
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并肩而眠,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有时候,影森雫能够看见夜晚中匍匐蠕动的暗影,捕捉到隐隐约约的泣音。
空气是狰狞的。
有血液的味道。
母亲的音调总是听起来不太好。
在影森雫的印象里,入睡前,她总能得到母亲柔软的怀抱。
伴随着毫无章法的拍抚,支着疲惫的眼皮,兴许母亲会比她更先入睡。
但母亲总会在午夜时醒来。
大抵是不希望将影森雫也扰醒,母亲放弃了继续包容她,无助地拉扯父亲的衣袍。
紧接着,母亲那细小破碎的低语声被父亲吞入腹部,像是陷入在沼泽当中的困兽,挣扎不得,逃脱不成。
影森雫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发现过她偶尔的苏醒。
她不敢问。
她怕被母亲窘迫的眼神灼伤。
影森雫不喜欢饮水。
水很奇怪。不同的质地,不同的触感,不同的味道。
唯一的相同点,大概是平庸无趣。
但是丈夫会感慨她滋润的身体。
像是在敬谢天赐的礼物。
与她本身无关,只是在朝圣她属于女性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