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沙姆干脆闭上眼:“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是、但是……我受够了在阿弥利多学院的日子,尤其是在那个老变态手下,我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那维莱特:“你愿意说一说你的苦衷吗?”
杜沙姆深深吸气:“我考上教令院那年,才21岁,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在羡慕我,我也踌躇满志地以为,这是我人生前程似锦的证明。”
“然而当我兴高采烈地前往教令院入读,翻开智慧宫里的第一本书的时候,我顿时傻了眼——那些字,我分明都认识;可当它们组合到一起后,我就完全看不懂在讲什么了!”
“我这才意识到,考上教令院不过是一个开始,这里和我水平相同的人比比皆是,比我优秀的天才更是不计其数……但我并没有气馁,我开始昼夜不休、埋头苦读。很快,到了选导师的时候,我被推荐到了生论派一名德高望重的诃般荼门下——噢对,诃般荼是教令院学者的职称之一,能被这么称呼的,都是学识渊博的智者。”
“可我没想到,这才是我噩梦的开端!”
回忆起过去,杜沙姆难免心绪激荡,双手不住颤抖:“那个叫索伦的诃般荼,那个死变态,那个伪君子!他就是个有才无德、内心龌龊的小人!”
那维莱特眉梢一跳:“……”
小灰狼动动耳朵尖,坐直了身体。
读书人良好的修养让杜沙姆骂不出什么难听的污秽之语,他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胸膛剧烈起伏:“索伦他……身为导师,竟然对自己的学生图谋不轨!”
那维莱特微微蹙眉。
杜沙姆还在继续:“而且,他还不断地给我那种暗示,在发现我表现出抗拒之后,就开始故意不停地打压我,挑我论文的刺,还在各种公共场合贬低我!”
“索伦利用职权之便,频繁驳回我的研究经费申请,还剥夺我出席学术讨论会的资格……和我同一届入学的学者都已经陆续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唯独我,三年过去了,连一篇论文都没能发表,还在原地踏步!”
杜沙姆捂住双目:“可是我能怎么办?索伦在教令院、在须弥城的学术成就斐然,声名远扬,是大家交口称赞的智者……我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算把这些事捅出去,有谁愿意相信我?他们只会说,‘看,那家伙想攀高枝想疯了,居然有胆子撒出这种弥天大谎!’‘和年纪那么大的人组成学术家庭,他心里不膈应吗?’”
那维莱特不解:“学术家庭?”
杜沙姆稍稍平复心情,解释道:“您有所不知,在须弥,学术资源向来是最具价值的资源,甚至连摩拉也只能排到第二。不少须弥人会为了巩固自己在学术界的地位,通过组成学术家庭的方式获取他人的学术资源,不限性别和年龄。”
“……”
那维莱特虽有些许惊讶,但并未过于诧异。
在热爱反转剧情、追逐时尚潮流的枫丹,也有不少人喜欢同性,并选择与对方组成婚姻家庭,且有保障同性家庭权利的法律条款。
在一瞬间的讶异后,那维莱特询问:“这与您学术造假有何关联?”
杜沙姆惨笑:“为了摆脱那个老变态,我挑选了一个少有人研究的方向,并找出这个方向最有名的学者,故意抄袭了他的著作,并把我抄袭的论文发表在须弥最热门的生物期刊上。”
这倒是有些出乎那维莱特的意料了:“您的意思是,您故意抄袭,是为了被教令院开除,让您从此远离您的……前任导师?”
“没错。”
多年往事终于被一股脑倾吐,杜沙姆反倒坦然了:“我生怕风纪官发现不了,还将所有论文对比的证据整理出来,故意乔装打扮,委托别人举报我抄袭。果不其然,我被开除了,顺利回到了枫丹。”
那维莱特沉吟。
杜沙姆的情绪中深藏着极度的忿恨和不甘,强烈得令人难以忽视,不像是在撒谎。
但那维莱特的直觉告诉他,杜沙姆的叙述中,潜藏着一丝违和。
不等那维莱特思考出结果,杜沙姆吐了口气,似乎将多年郁结吐出心扉:“我的母亲听闻此事,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半年就去世了……罢了,都过去了。”
男人搓搓脸:“和您说过这些,反倒令我轻松不少,见笑了。对了,您今天来,是想问我什么事?”
那维莱特想起正事:“先前我问您是否为批判社攥稿,您并没有否认。”
杜沙姆:“啊,是的,我没有正式工作,批判社的社长是我的老同学,他知道我文笔还算不错,常常向我约稿。”
那维莱特取出报纸:“所以,这篇学术探讨的文章,也是您所写?”
“……呃,这个……”
杜沙姆一看标题就尴尬起来:“的、的确是我写的……但那只是社长的要求!您知道的,这种小报社,压根没多少人关注,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写出些吸睛的噱头来当卖点——最近公爵因为在洪水事件里的表现相当惹眼,各个报社都在争相约他的采访、挖掘他的秘闻。”
小灰狼抬爪拨拨耳朵,似在表达嫌弃。
那维莱特点点头,并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这篇文章的内容,完全出自于您本人的所思所想吗?噢,请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
杜沙姆这才稍微放心:“文章确实出自我之手,社长也没改过,就直接刊印发表了。这文章……出了问题吗?”
那维莱特不由得有些失望。
文章本身确实与莱欧斯利变成狼没有任何关联,是他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