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扶桑花清透如雪花,与墙体同高的扶桑花宛若一座森林。
这是木庆熙第一次见到施将云口中的扶桑花。
“庆熙来大羽,是为了改变桃族的人未来吗?”
木庆熙不用回头便知来者是木唯芝。
“是为了我自己。不仅此事是为自己,我想要彻底觉醒也是为我自己。”
“见到你能如此坦荡,我亦十分欣慰。”
木庆熙凑到先祖木唯芝身旁:“但凡先祖肯将话说得明白些,您的欣慰能来的更早一些。”
木唯芝:“是你自己听话不听音。”
木庆熙:“我听什么话外音?我信任您,您还同我搞弯弯绕绕!是因为我没给您烧纸吗?”
木唯芝有点不悦:“我好歹是你先祖……”
数日前,困在小庆熙身体里的大庆熙,心情十分复杂。她对亲人、朋友生出怨念,但若问她,是否还爱着他们,答案亦是肯定的。
大庆熙透过小庆熙问先祖木唯芝:“剥夺我身边人的记忆,此事是先祖作为吧?为了逼我觉醒还真是费了苦心。”
木唯芝并未现身,自然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样悲伤、愤怒但又能谅解对方的心情,木唯芝要庆熙自己去体会。
大庆熙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找到父亲,为什么一定要一家团聚。一开始的她,真的从未怀疑过苗婆婆吗?母亲并没有热烈地爱着父亲,此事她丝毫没有察觉吗?她执意入长山,完全是为了父亲吗?她木庆熙对亲人和朋友,就是至真至诚的吗?
不是。
她需要一个父亲,因为年幼的她受够了别人的嘲讽。
她想要一家团聚,因为她嫉妒着叶玉让。
她喜爱着施将云,因为他残缺的少年时光,令她体会到了平衡。
她想要救下父亲,因为她贪恋着父亲的爱。
她想要玉让活着,因为她想向朋友炫耀自己的幸福。
…… ……
桩桩件件,她木庆熙就完全是问心无愧的吗?她怨家人和朋友善意里夹杂着私心。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木庆熙承认了关于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她不再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父亲的血脉。狠戾也好,怨恨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自己要斩下别人的首级,是她自己要暴打欺骗她的台主,一切的一切,全部出自她自己的心意。
路在其身,不在外求。善也好,恶也好,人总不能连自己都骗。
大庆熙自小庆熙的身体里走出,她额间的桃花花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桃族英灵跪迎她们的王。
漫天飞舞的桃夕花瓣,化作平凡的雪花。
木庆熙伸手接住一枚雪花:“雪花亦是如此耀眼。”
一阵风起,雪花又化作白色扶桑花花瓣。
大羽,扶桑花林。木庆熙拒绝了木唯芝的提议。
木唯芝:“身为桃族的王,此时最要紧的事该是壮大桃族,而不是留在这里过家家吧?”
木庆熙:“我都说了,我想要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更多的是为我自己。所以我自己的事,自然要放在桃族之前。即便我对先祖讲了您想听的话,那也不过是谎言。就像您当初放过那些村民,也不完全是出自慈心。”
木唯芝:“你看到了?”
木庆熙:“当然了,那时候,刚拥有神力的您还不能彻底安心,您怕屠戮凡人会给您自己带来麻烦。圣人之心固然存在,可人心里有些许自私,这也并非不可饶恕。”
木唯芝:“如此说来,我倒是不便多言了。只要你心里有桃族便好,其余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木庆熙:“我不同您的许可,我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
木唯芝化作魂魄数百年,首次感到头疼:“你这孩子!”
木唯芝叹了叹气:“罢了,我的种种私心,悉数被你看穿了,我还有什么资格教训你呢。”
木庆熙:“先祖的架子您还是可以端的,两码事,不耽误。”
木唯芝一句话没说,直接就离开了,她这个魂魄都一把年纪的了,生不得气。
木庆熙看了眼远处的大羽皇宫,她大可直接去到‘次日卯时’这个时间点,但她想留在这里一晚。此事办妥后,她与大羽皇室便再无瓜葛了。
木庆熙从扶桑花林去往承瑞宫。她出现在承瑞宫后,太子妃就赶了过来。
太子妃:“您能随意穿行宫里宫外,可见不凡。”
月色下的太子妃极美,木庆熙看得有些出神。太子妃倒是毫无异样,赞赏的目光她大概见得多了。
木庆熙:“子肖母,难怪太子妃的儿子那般美丽。”
太子妃:“多谢您的称赞,只是照儿似乎更像他的父亲。”
木庆熙随意地走在承瑞宫里:“这承瑞宫一片明黄,日后若是多了许多白色扶桑,倒也别致。”
太子妃:“您知晓将来事?”
木庆熙没有回答太子妃的话:“太子妃称呼我庆熙吧。”
太子妃一时张不开口:“直呼神明其名,怕是冒犯。”
木庆熙:“没关系,我对美丽的人总是更宽容一些。”
太子妃:“还请您恕罪,关于未来之事,太子他当真如您所说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