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泠让人准备了热水,把受冻缩成团的孟玉柔带到热水里。她冻的鼻子眼睛都是红的,瑟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抓住崔泠的手,急切的问道,“怎么样?落水的人还有救吗?”
孟玉柔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这些话像是她脑海设定的一样,让她下意识的关切溺水的人。
崔泠站在浴桶旁安抚她,边擦拭她身上冰冷的体温,边和她道,“那人没事。”
“那就好,要不然爹爹会责怪我了。”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春杏上前为她添水时,拉着小姐问道,“孟玉柔是不是冻傻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原本也是神志不清。
崔泠吩咐道“去准备些姜茶,她在水里待了这么久,本就没什么气力,现在泡了热水,外热内冷必是会生病。”
“是。”春杏下去准备些姜茶端上来。
孟玉柔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凝滞,神情愈发呆滞,连崔泠将姜茶递到她手里,她也不知道要喝。只喃喃的说着几个字,“爹爹无罪。”
崔泠起初没听清,将耳朵凑了上去,才完整拼凑出她嘴里的字眼。
春杏在旁疑惑的问道,“小姐,她在说什么呀?”
“她说……爹爹无罪。”
崔泠听到这几个字眼,心情倏地有些沉重。
作为原文一笔带过的路人甲,孟玉柔的作用就是帮女主顶罪,至于她的身世以及孟家的遭遇寥寥几笔就写完了,‘孟家搜出通敌罪书,遂满门抄斩,秋后处决。’
而孟玉柔则‘闻讯疯了,李成业念及情谊贬入冷宫,疯疯癫癫整日不知所云。’
而她的结局是,‘她跳出给崔安容顶了罪,投入火海,也算死得其所。’
三句就涵盖了她的一生。
崔泠沉默,果然所有人都是为了女主和男主服务的。
她有些忿忿不平,起身走出去。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她大清早的出了门,拐到了胡同巷子的刑部。
她拢着个汤婆子,穿的不是官家制的衣裳,是她娘手缝的,少了些华贵,让她没那么显眼。不少人到署时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
崔泠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绯红官袍穿在他身上,多了比平时的沉稳。
李晏棱咬着个包子,起初还没注意到门外站着个姑娘,走过时是跑的,卷起一阵风。回过神来,后退两步,盯着杵在那的人神情疑惑。
“崔大小姐?”他笑了声,“稀客。”
崔泠瘪了瘪嘴。
李晏棱问道,“您找谁?总不能是犯了事来自首吧?”
崔泠:“……”
他依旧这么欠。
崔泠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说,“我来找你的。”
闻言李晏棱咬完包子,低垂眉眼正经看她一眼,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跟我来。”
崔泠见他神秘兮兮的,低了低脑袋,像个尾巴似的跟上他。
李晏棱将她带到案宗室,门一关,外头的光线瞬间暗了。
案宗储藏室避光阴凉,透着森森寒气。烛台钉在壁上,燃过的黑芯子耷拉在烛油中。
李晏棱取了火柴将烛台点亮,案宗室才有了些光线。
高耸的小窗透出一点外面的光亮,落在崔泠的脸上,她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进了警察局,正要被审问。
她还没进过刑部,一进来便觉得这里很阴森,好像积压的案宗透着森森冤案鬼气。
“你……”李晏棱在案桌前坐下,坐姿不算端正,一腿架在凳上悠然晃着,“崔大小姐找我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两人虽认识很久,算得上朋友,不过崔泠对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亲自到刑部来找他,那更是非常重要的事,而且和案件有关。
这些都是李晏棱的猜测,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了解崔泠的。
崔泠点了点头,自顾自拉过太师椅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案桌,互相望了一眼。
是李晏棱率先移开了目光,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看见她那双茶色又明亮的眸子,看到就心烦。
“宫里有个冷妃叫孟玉柔,似乎是去年疯的,去年秋后她被贬入冷宫,神志不清。我听闻孟知州是她父亲,曾涉及通敌叛国一事。”
李晏棱毫无征兆的闷笑一声,手中玉扳指磕在木桌上。“大小姐,您都说了通敌叛国。”
他仰着的背忽然下压,几乎贴在案桌上,隔空审视她,“这事你也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