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挡住了外面阳光的视野,落下一片身量纤长的阴影。室内昏暗,他看不清里头,这房间他从小睡大,是闭着眼也知道哪里是什么。
放下简易的行李后,李晏棱坐在床边,唯一令他奇怪的是,他没和师兄弟说过自己会回来,却铺好了被子,闻起来还有股阳光的暖意。
他也困了,想不了这么多,自顾躺下后,思绪放空了一会。
忽然耳边传来轻微的沉睡声,听起来还是个姑娘家的。他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拉开窗子看了眼,看见那人的面容时,他又小心翼翼的躺回床上。
上回跟师弟说过,这姑娘要特殊照顾,没想到他记在心里,竟然把人引到他床上来了。
李晏棱心中叹道,师弟啊师弟。我愿给你再挑一个月的水!
知道自己回来的真是时候,李晏棱反而睡不着了,他甚至不敢翻身,直愣愣的躺着。耳边轻微的呼吸声起伏,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
隔着昏暗,他半眯着薄薄一层眼皮,望着她的侧颜。
不知道她的伤如何了。
李晏棱抬手轻轻的触碰崔泠的颈侧,摸到她跳动的脉搏。
他忽然大胆了一些,长臂一揽将她搂在怀里。睡梦中崔泠闻到一股山间青松般的气息,仿佛鼻尖是一片阳光晒过后的绿叶,清香淡雅。
她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正好抵在了李晏棱的胸膛。
李晏棱的心脏猛地停了半拍,而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制什么情绪。
他轻轻蜷动指尖,阖上眼。
崔泠醒来时,身边的被子有一股体温的热度,隐隐还能看见塌陷的形状,仿佛刚才旁边睡了个人。
她自认自己睡觉没有不老实,不可能滚到了那个位置。她揉了揉眼抬眸看去,靠窗的卷帘处坐着个人。肩背挺直,垂下的颈骨薄瘦,借着窗外的光线,能看清他落在颈间的发丝。
他没有束发,正聚神看着桌上的典籍。
卷起的竹帘外,是一片青山。遥遥望去,还能看见未落的夕阳。
没想到她这一觉睡了半个下午,睡得都快天昏地暗了。
房内隐隐飘荡檀香安神的气味。
“抱歉,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房间。”崔泠有些手无足措,睡觉睡到别人的床上,简直灾难。
李晏棱转眸看向她的一瞬,她抿了抿唇,把道歉的话咽了回去。“怎么是你?”
李晏棱挑眉一笑,“除了我,谁还能让你谁在他的床上?”
想起那位小道人,崔泠有种受骗的感觉,“感情你们都谋划好的,把我骗……”
李晏棱起身过来,垂首捏住她的下颚,抿了抿唇,低头吻了她的唇,“他没骗你,是我今日刚好回来,也许是某种命定的安排。”
他的眼眸深邃,藏着化不开的朦胧暧昧。他捏着下巴抬了起来,眼眸落在她包着白布条的颈间时,眸子半眯着,露出危险的神情。
“他竟然这样对你!”
崔泠低了下颚,“还好,只是小伤。”
“他是不是想杀了你。”李晏棱问道。不等崔泠说什么,他用锋利如剑的语气接着自己的话,“他想杀你,我先杀了他。”
等会。
崔泠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她抬了抬下巴,朝他笑,“不是,和气生财,以和为贵。”她转开话题,“对了,你今日怎么忽然回来。”
李晏棱起身,走到窗边,橙黄的夕阳落了他半个肩膀。“我的伤养好了,后日是你兄长的喜宴,我得去。”
“嗯,到时我也回去。我们……”还能再见。
崔泠莫名的期待和他见面,若是可以,其实留在他身边也不错。
她这想法蹦出来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们什么?”李晏棱靠近她,抬眸看着她的眼。他坐着,崔泠站着,那仰头的瞬间,像在摇尾巴。
他的唇角薄薄的一片,勾起好看的弧度,他问道,“你也是想见我的?”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春杏的声音,“小姐,眼看太阳要落山了,咱们要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