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冉逐行读折子的眼睛停了,瞳孔缓缓移动向上看着皇帝,嘴角扯出一抹笑:“皇兄现在就开始疑心疑鬼了?”
皇帝说完话就在闭目养神了,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怪异,只道楚冉在调笑他多思,遂又笑道:“好了,别打趣你皇兄了。”
“明日宫宴,诸多事务安排,你今儿就也别回去了,我叫宫人给你收拾收拾你以前住的清宁宫,今夜先宿在那吧。”
楚冉没什么意见,叫人递了消息去府上,顺带让黄赐叫人把绿芜等一干人带入宫内服侍。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站在清宁宫的石阶上,楚冉仍然有些心绪难平。
此地所有的旧物并没有变化,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楚冉走进殿内,在一个熟悉的木柜处翻出了许多稿纸,都是她当年和兄长一起时听太傅授课时写下的习作。
楚冉当时作为公主本不会有独立的宫苑,按旧礼应居住在太后宫中或者皇后宫中。
只是楚冉和皇帝的生母,早在先帝四处征战时就已经病逝,待先帝即位想起自己发迹之地还有一位发妻和子女时,接回来的就只有两个早已丧母的孩子。
先帝躺在皇贵妃的长椅上直视了这两个孩子很久,他走时皇帝当时还在襁褓,楚冉更是还在肚中,面也未见过。此番照面,实际上谁也不认得谁。
楚冉被指到清宁宫居住,一来是先帝父母早已逝去,没有活着的太后抚养她,二来是中宫皇后居住的坤宁宫现在被皇贵妃住着。
楚冉就这样得了个清净。当时的皇帝还是刚封的太子,东宫周围却都是他那些年幼但是势力雄厚的兄弟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这里面。
这个太子当的很是煎熬,便经常跑到清宁宫和楚冉待在一起。先帝也不常记得这两个孩子,清宁宫有时候也难得和冷宫没什么区别,两个孩子就在这里读书游玩,直到长大。
楚冉抚摸着眼前繁盛的月季花丛,心里想:倒也是段难得的快活时光。
绿芜接了宫人消息,在清宁宫内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月季花丛下找到了在此歇息的长公主。
她上前告知:“殿下,陛下传了家宴,叫人邀您速去呢。”
楚冉听了,点了点头,转身拿了个帕子递给绿芜:“我知道了,怎么搞得满头都是汗,擦擦吧。”
绿芜接过帕子,擦净后就扶着楚冉去更衣了。
说是家宴,也算一切从简,只有楚冉和皇帝两个人坐着吃饭。皇帝笑着看着楚冉走过来,问道:“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吧。”
皇帝招呼楚冉坐下,吩咐一旁侍立的宫女传菜上来,给楚冉介绍新的吃食。
“当年和阿冉在清宁宫住着,诸多规矩,许多事情也不够开心,还记得阿冉闹着要回去呢。”皇帝喝了点酒,有些醉意,温和地提起以前的往事。
楚冉瞧着眼前的酒杯,淡淡道:“皇兄有些醉了。”
皇帝摆摆手,继续道:“我自己清楚。”
楚冉无话可说,皇帝继续道:“我本以为只是分隔居住,但是我既然做了皇帝,总是能多护着你一些,生疏一些又何妨。”
“只是那天我召你入宫,两人相坐良久,往日你早已开口与皇兄畅聊,那日竟如此无话。皇兄终究有些后悔了。”
楚冉难得抬眼瞧他,此时皇帝还是年轻时候,仿佛能从面容里寻找到往日那个在清宁宫里嬉闹的少年一丝丝相似。
终究是少年轻狂呢。
楚冉没有说什么,叫人唤来黄赐扶皇帝下去休息,自己也慢走回了清宁宫。
宫内的每一块石板走上去都带着一点清脆的声响。
待的夜深人静时,楚冉睡眠谈不上好,所以睡时不准人在旁伺候。此刻有人在房外焦灼走动,楚冉也立刻惊醒了。
她直觉有些古怪,恐怕有事发生,披了衣就起身去开门。
迎面撞见竟是黄赐,看到楚冉露面,扑身几乎跪下。楚冉一把抓住了他,问道:“有何急事?”
黄赐痛苦又恐惧地压低声音说道:“殿下,陛下,陛下从夜里忽然吐血不止——传了御医说已是中毒之相,如今……如今已经昏迷不醒了。”
“宫内大乱,我来请长公主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