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感到悲伤,我应该为死去的格雷森夫妻而哀悼。
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觉得恶心与害怕。
我忽然意识到我是如此虚伪而又恶劣。
往日里格雷森夫妻对我的好不过是喂给了白眼狼。
似乎是为了惩罚我一般,巨大的悲伤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将我吞没。
我的心脏开始绞起来,它在不断地缩紧。
它在惩罚我,惩罚我的冷漠,我被绑在了绞刑架上,无数双瞪大的双眼在审视着我。
我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我开始大口喘气。
那一秒,我差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我感到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滑落,湿热、咸腥带着阵痛。
我想,我终于是哭了。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我好像是发烧了。
我梦到了格雷森叔叔和阿姨,但他们一直是尸体,我看着他们腐烂、长蛆,白色的长条形蛆虫,从他们混浊的双目上爬过,钻进他们的胸口。
他们坠落的一幕不断不断在我的脑海里重演。
一次又一次。
我梦到了迪克,他慌乱地看着我。
但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断肢、鲜血、扭曲的人脸、奇怪的声响、斥责、吵架、责骂、摔碎的花瓶……
光怪陆离的梦结束了,我又醒了。
父母在我烧了三天三夜后忽然改了态度,他们突然开始愿意花时间陪我了。
我想,可能因为我差点烧死的缘故让他们觉得害怕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迪克被布鲁斯韦恩收养的消息,这让我长叹一口气,至少迪克不用成为孤儿了。
可是,谁来为死去的格雷森夫妇哀悼呢?
我在讲台下紧紧抱住自己。
我好像又开始哭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不想看到迪克。
我该怎么和他对话?
我和他上次见面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父母死的那一刻。
这让我如何去见他?
我甚至觉得我父母对我的陪伴是我从迪克手里偷来的。
他失去了他的父母,我却因此得到了父母的陪伴。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呢?
我为什么要发烧呢?
我为什么要在目睹别人的死亡后,借此机会发烧来获得父母的心疼呢?
为什么呢?
所以,到底为什么,格雷森夫妇会死呢?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这个卑劣的家伙?
面对他人的死亡,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不是悲痛,而是觉得恶心与害怕。
我甚至在利用爱我之人的死亡换取父母的心疼。
所以,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