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无数次火焰的烘烤中熔化为蒸汽,溢向四处,他细心放在胸口的那块越恒送的乌铁,此刻周身萦绕一层薄薄的黑雾。
未墨的意识逐渐模糊,看见苑华殊的嘴唇一动一动的,可说的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只觉得血液在蒸发,皮肤在龟裂,但是他仍然张开双臂,不退一步。
他忽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苑华殊就是这样护着他的。
现在轮到他了。
苑华殊意识无比清醒,仰躺在地上,竭力抬头看着未墨的脸。
他回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未墨也是这样,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
苑华殊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地上,指甲断裂,血从指缝渗出来。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二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未墨失踪,找了整整十年,一无所获。
而现在,又是这样。
“未墨!!!”
他喊得撕心裂肺,但未墨听不见。未墨只是继续张着手臂,挡在他身前。
还是一条小黑蛇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却总是不管不顾的挡在他前面,——就像现在这样,他从来都没变过。
苑华殊忽然嘴边涌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吐血了,可能是伤太重,也可能是……太痛了。
不是身上的痛,是心痛。
他这才意识到,未墨从来不是只需要他保护的弱者,而是永远会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
是什么呢?苑华殊不知道那个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未墨此刻死了,他活不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更久。
未墨感觉背后的灼热消失了,代替而来的是如同初雪融化的丝丝冰凉。
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双手也很凉。
可奇怪的是,被触碰到的地方,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墨儿。”苏时砚蹲在未墨身边,左手凝霜暂时挡住火柱,右手掌心漫出灵力给他。
未墨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中女子模模糊糊的温和容颜,竟和梦里见过的雪儿人形一模一样,“……你……”
很慈祥,又带着些执念。
或者不止是那一次,这熟悉的感觉,好像比这还早之前,就见过她。
苏时砚没有回答,而是温柔地擦去未墨脸庞上的血迹,那动作太轻了,就像怕碰碎什么幻梦。
她眷恋地看着与故人相似的脸,将玉石递给他:“这是你母亲生前交给我的……”
“……我母亲?”未墨接过,低头看着那玉石,暖绿色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触感很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从来没见过这石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它贴在他掌心的时候,未墨忽然有点想哭。
苏时砚看着他,眼里有心疼,有怀念,还有一些未墨看不懂的东西。
未墨强撑着站起身来,看向白衣女子:“……你认识我母亲?”
苏时砚点点头:“我是你母亲的,……朋友。”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一出生就背负着蛇族的诅咒。这是能暂时突破诅咒,发挥出你原本的力量的玉石。她说,让我交给你……还里面有一些别的,她留给你的东西。”
未墨消化着这些信息。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忍着点。”苏时砚握着他的手将玉石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未墨心想:一点点疼,应该没事。
他这样想着,那块玉石就被苏时砚缓缓推了进去。
那一瞬间,未墨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中间撕裂开来。
……痛,铺天盖地的痛,痛到四肢百骸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
那种痛不是从皮肤传来的,而是从胸口处、从骨头缝里,从灵魂深处涌来。
皮肤下每寸流动的血液都在沸腾,痛到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一个女人抱着他,眼泪滴落到他脸上:“阿墨,是娘亲对不起你……”
未墨不自觉地伸手去碰她,可却扑了个空。
画面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正泛着淡淡的黑色光芒,像他小时候在阳光下鳞片反射的光。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不是狂暴的,而是温热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那个女人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脸上。
“阿墨,是娘亲对不起你……”
未墨不知道她为什么道歉,但他知道,她留给他的这份激活的力量,不是让他用来伤心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苑华殊还躺在废墟上,浑身是血,正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一贯冷静,不掺杂多余的感情,此刻眼尾却红了。
小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人对他好。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只有当你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你才是强大的。
“阿苑,”未墨朝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传进苑华殊耳朵里,“等着我。”
然后他转身,抬手。
广白剑应声而出。剑身上,黑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剑意交织在一起。
他朝凤凰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要在任何人身后。
这一次,换他挡在所有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