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没有退下,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查佥事他……”
朱祐恪的目光移过来,盯着帘子。
“他……投了涑河。”
魏娘的呼吸滞了一下,又恢复了。
“沿河找了十几里,只寻到一只靴子。”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人还没找到。张柏大人已经派人继续找了。”
朱祐恪又咳了起来——比之前咳得更重。他弓着背,手攥着被角,咳完之后,嘴角沾了一点暗红。
魏娘端了杯水递过去,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帮他拍背,最终还是放下了。
“清泉”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快去请李医正。”
清泉应声,快步出去。
朱祐恪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抬起手,用拇指慢慢擦掉了血渍。他擦得很慢,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只是这次被看见了。
“务必要找到。”
太监应了一声,退走时脚底下绊了一下,然后稳住,加快步子走了。
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魏娘站在榻前,看着榻上蜷着的那个人。查锐投河了,他也快垮了。她本来可以只在门外等清泉送药,但她自己端了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
她把汤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凉的也得喝。”
朱祐恪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低头喝完。
碗底磕在小几上。他靠着枕上没有看她,声音很轻:“你走吧。”
魏娘站在那里,像是有一句话在嘴边搁了很久,终于落了下来:“查佥事那一跳,不是为了查敏。是为了王爷。”
朱祐恪转头看向她,像是才认识她。
“王爷要护住身子,才护得住该护的。”
说完,她端着空碗,跨出了门槛。
城南街口的血迹还没冲洗干净,张柏就带着人出城了。一行人列队而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嘚嘚的声响传出去很远。城门洞里,百姓远远避让,交头接耳,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走了。
法净站在巷口,看着那队人马出了城门,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低着头,沿着墙根慢慢走。路过那家茶馆,门口的扫把又倒立着。他站定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推门进去。
他再走出来时,步子很慢,像是每迈一步都要先确认脚下还踩得实。街边的摊贩还在吆喝,茶摊上有人在说笑。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他没有停,也没有抬头,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往外面顶。路过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时,他没有绕开,一脚踩了上去,鞋底沾了暗红的印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