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进院子，清泉心领神会，上前推开藏经阁的门。魏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她走上阁楼，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蒙了厚厚的灰。她推开朝向后山的窗，山风涌进来，带着清冷的草木气息。阳光落在窗台上，她转过身，看见地上那道白色的印渍——是当年打翻的金疮散留下的。她在药炉旁坐下来，望着后山，慢慢闭上了眼。

风穿过窗棂，带着远处施粥的人声，模模糊糊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她听见了法净练拳的声音，起落之间，像是从未离开。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任那些声音把她包围。

清泉站在楼梯口，没有上去，也没有催。晓荷还想问什么，被清泉拉住了。

“走吧。”清泉轻声说，“让娘娘一个人待会儿。”

晓荷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跟着清泉下了楼。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阁楼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只有远处的诵经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魏娘睁开眼，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山坡，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她只知道，在这里，等过一个人。

嘉靖二十七年，夏言斩于西市。

魏娘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抄经。她的手没有停，笔尖在纸上游走，像什么都没听见。墨洇开了一团，她没有理会，继续往下写。

她知道他会死，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现在知道了，心里也没什么波澜。就像一桩悬了很久的案子，终于结了案。她不是凶手，也不是证人，只是旁观者。

清泉前几日还提起过——严嵩入阁了。她当时没接话，只是觉得这紫禁城里的风，换了一个方向吹。

她低下头，看着纸上那行未写完的字，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

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什么也抓不住。她放下笔，把抄完的经书合上，搁在一旁。

日子还是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