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宪尧也真是,上次不一次性说完;第二天大清早发来消息,又使唤他给仁江城湾的房子安装恒温系统。
当时胡天估旁敲侧击一番:“怎么,你昨天住人家屋里的,还能知道对方冷呐?”
结果还真是,许宪尧发来两个字:确实。
胡天估挤眉弄眼盯着屏幕上的电子字体瞅半天,竟神奇地看出几分莫名的炫耀意味儿来。
见了鬼了。
黎昭居然会同意许宪尧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胡天估手比脑子还快:“你又强迫人家了?”
也不知道许宪尧这次有没有被打脸。要是有,就当做黎昭替他报仇了。
“想死?”
“不会说话就闭嘴。”
得,又生气了。许宪尧气性还挺大,怎么不在黎昭面前展示展示,全嚯嚯好兄弟了。
胡天估想起前几次和他去黎昭画室时,许宪尧装的那副正人君子模样,就想翻白眼。
装装装,迟早会有一天装不住的。
~
安装人员留在屋子里,下午时间很快到了。黎昭返回画室,在往小巷子深处慢慢前进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
对方穿着碎花棉短袖,下半身是藏青色直筒化纤裤,两只胳膊搭在玻璃门上,后脑夹着个透明塑料发夹,一直在朝室内四处张望。
黎昭把轮椅往前又移了移,喊了那女人一声:“妈,你怎么来了。弟弟不是还要你在家照顾吗。”
黎烨现在高二,家里人害怕他住校被欺负、没家长在身边出事不能及时顾着,黎建业南下打工去了,平日只有李丽玲在家陪弟弟。
所以一般情况,李丽玲不会出远门的。
李丽玲耳朵不太好,听到有人叫妈、不太确定地回头扫了一遍,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女儿后,这才提起地面放的大袋子,朝黎昭过来。
李丽玲年轻时在县城纹过眉,当年小地方美容院技术不好、眉色纹得很深。
当她皱着眉操一口家乡话时,给人的感觉就更凶巴巴的:
“你这孩子咋回事哟!不给家里人打声招呼就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店,我和你弟弟在家要担心死啊。”
黎昭在医院呆了两年多、身体素质挺差劲的,这会儿被母亲拽得手疼,她腾出空闲的手摸出开锁的钥匙,递给李丽玲:“妈我们进去再说,外面天气热、你嘴唇都起皮了。”
“我进去给你倒杯水润润。”
李丽玲这才“哎呀”一声,拿着钥匙去开锁。进门处对着一副铅笔淡彩画,李丽玲看着眼熟,便脱口而出:“这画哪儿来的,是从老家带过来的?”
“我让小烨寄给我的,”黎昭跟在李丽玲身后刚进门,“是我初二画的,当时小烨挺喜欢、就让他放在他的卧室了。”
“哦,”李丽玲没什么印象,平淡回应道,“不记得了。”
黎昭尝试唤回母亲记忆:“那年我们和隔壁家一起去江南玩过的,里面的小孩子是邻居家女孩和弟弟。”
这样一说,她果然想起来:“那小女孩叫蓓蓓吧,和我们家小烨玩挺好的。”
“可惜后来你爹欠了外债,县城房子都赔进去!不然两个人能成对儿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呢。”
话毕,李丽玲蹲在地上开始翻找带来的行李,半晌后从里面掏出来几个裹得严实的包装袋。
一一排开后,指着分别说:“红色这袋是红薯干,绿色袋子是香菇干和干菜,白袋子装得今天才做的糍粑。还带了两袋你小时候爱吃的炸丸子和腌萝卜。”
放好东西后,李丽玲才直起腰,呼呼喘着气,黎昭给她端来一个凳子:“妈你休息会,等会儿我收拾就好。”
李丽玲喝了两杯水,歇息会儿,盯着将地面的袋子分门别类的女儿、和她聊了几句。
无非是关于最近生活怎么样,店里生意过得去不,一个人在外地想不想家一类的。
等到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李丽玲另起话头:“小烨高二了,天天学习也不打紧,不知道和他姐姐学学。”
她看着黎昭的浅瞳眼睛:“你呀最懂事了,家里也没人管,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第一名,高中也念的省内最好的高中。”
“黎烨那个臭小子,我在家伺候也不好好学,还搞起早恋了,上次月考就考了二百七十多,气死个人嘞。他听你的话,你就教教他呗。”
又是这件事情,黎昭淡淡道:“小烨不擅长学习,我教他也没用的。”
黎烨哪儿只是不擅长,黎昭说得很含蓄。两百多分,心思放十分之一在学习上都不止这点儿的。
她能怎么教?教他如何考场作弊吗。
“妈,最近画室生意挺好的,”黎昭目光落向对面的人,李丽玲脸色不太好,“我没空给小烨上课。”
“我知道你想挣钱,但现在网络发达嘛,”李丽玲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母亲年轻时和父亲一起干苦力、皮肤粗糙地磨着她,“你就每晚抽空给你弟弟讲讲网课呗。”
“他明年高三要高考,家里没钱读民办。那些民办大学贵死人嘞!”
黎昭的眼神最终扫在李丽玲落灰的鞋面上。这双鞋是她高一刚拿到奖学金后,在市里给她挑的软底运动网鞋。
母亲年轻时没享几天福,家里经济压力大,她做的是男人干的力气活,腿脚总不舒服。过来一趟会很麻烦,她心软了。
“妈,我最近订单多,要赶工的。”
“...这周六再开始上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