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说出来,连哥们都没得做。
所以他藏起来。一边掩饰一边汲取。
他陪着咘疚琼翘课,打游戏。凌晨三点一个电话就能陪他翻墙离校。
他以为这样就好。
日甚一日,然后他发现他得陇望蜀,愈发的不满足,愈发变本加厉。
后来他发现了更好的办法。
暗恋的本能是将对方推向别人。
表演他的毫无芥蒂,表演他的乐见其成。
……
“聒炅灵?站这儿发什么呆啊?脸这么白,不舒服?”同班同学路过,关切地问过一嘴。
聒炅灵回神。
“没事,”他挤出一个惯常的,大大咧咧的笑,“刚跑急了,喘口气。对了,下节什么课?”
“数学啊,快打铃了,赶紧进去吧。”
“哦哦,好。”
聒炅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揉揉自己的脸,让表情更自然些,然后转身走进教室。
坐回座位,摊开数学教材,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
咘疚琼在走廊吹了半天冷风,直到上课铃快响了,才磨磨蹭蹭回到教室。
咘疚琼撇撇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故意弄得哐当作响。前座的江湖咎迹连头都没回一下。
可恶。
这节课是半节做题半节讲的,前半节课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很安静。
咘疚琼烦躁地抓抓头发,从桌肚里胡乱抽出一本练习册,翻开和学习进度相对应的页数。
咘疚琼心里拧巴成一团。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写题。
脑子里却不断思考如何立刻、马上、坚决地把卡还回去,跟这家伙划清界限。
操。
咘疚琼低低骂一声,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眼不见为净。
前排,江湖咎迹笔尖顿顿,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他微微侧过脸,余光瞥一眼后方那个趴在桌上脑袋。
后半节课就没那么难熬了,咘疚琼在老师声情并茂的讲解中睡了过去。睡到了下午放学。
他再醒的时候,是被最后一节下课铃吵醒的。
迷迷糊糊的,咘疚琼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听见一声。“咘疚琼。”
“……干嘛?”
江湖咎迹:“吃饭。”
“……”咘疚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吃饭了?”
“你没拒绝。”
“我那是……”咘疚琼卡壳了。
他当时好像是说了“随便你”。我靠,怎么就在那种情况下口不择言了!
“走了。”
咘疚琼攥攥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江湖咎迹走得方向明确,直奔校门。咘疚琼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和他说的一样,校门口果然新开了家店,门脸不大,装修是简洁的原木风,招牌上写着“拾味小馆”,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还不少,大多是学生。
江湖咎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咘疚琼一眼,示意他跟上,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咚作响。咘疚琼脚下诚实地迈了进去。
找了一张靠墙的两人小桌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江湖咎迹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递给刚坐下的咘疚琼。
“点你喜欢的。”他说。
咘疚琼接过菜单,翻开,嘴里还不饶人:“你请客么?”
“嗯。”
咘疚琼打算阴他一把。
他低下头,把火气撒在菜单上,专挑贵的,招牌的点,一口气报四五个菜,还加了两份招牌炒饭。
服务员记下,确认道:“就两位是吗?点这么多可能吃不完呃。”
“吃得完。江少爷不会心疼钱吧?”咘疚琼道。
江湖咎迹不接茬:“就这些,谢谢。”
等菜的间隙,气氛有点凝滞。
咘疚琼不想说话,拿着手机胡乱划拉着。江湖咎迹也没开口。
直到第一道菜上桌,咘疚琼的注意力才被拉回来一些。是道招牌的辣子鸡丁,红彤彤的干辣椒里埋着炸得金黄的鸡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咘疚琼低头扒几口饭,状似不经意道,“聒炅灵……你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他还帮你出谋划策?”
江湖咎迹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说:“不熟。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然后他就把我卖得底朝天?”
“他说你很好。”江湖咎迹这么说,“说你虽然看起来能惹事,但很纯粹,喜欢的东西也很简单。”
咘疚琼一顿:“所以你就信了?觉得用吃的就能收买我?”
“不是收买。”江湖咎迹纠正,“是想对你好。”
咘疚琼:“……”
又来。
“为什么?”他抬起头,“江同学,我们以前到底见没见过?呃……我是说,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吗?”
他自认记忆力不差,可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物。这样一个人,如果见过,不可能毫无印象。
江湖咎迹沉默几秒,就在咘疚琼以为他又要避而不答时,他开口。
“见过。高一的时候。”
咘疚琼:“哈?高一的时候你又不在我们学校!”
江湖咎迹没有细说:“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这回答等于没说,咘疚琼有点泄气。话说一半,留一半,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钓鱼的好手啊?
“算了。”咘疚琼放下筷子,觉得这顿饭吃得心力交瘁,“我吃饱了。”
桌上确实没剩多少,他点的菜大半进了他的肚子。江湖咎迹看了一眼,叫来服务员结账。
……
走出小馆,晚风带着凉意吹来,驱散店内的暖意和饭香。
“……手给我。”咘疚琼说。
江湖咎迹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抻到了他面前,问:“怎么了?”
咘疚琼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饭卡,塞到他手里:“我说了,我不要。”
江湖咎迹早该猜到的,不管他怎么说,这张卡对于咘疚琼来说,都是随手的施舍,绝对不可能收下的。
他不能解释说“这不是施舍”,因为咘疚琼不会信。他更不能说原本的意图,“老公赚钱老婆花”,这不得给人吓跑了?
所以他没再说送卡的事,直接把卡收回去了。
对此,咘疚琼心有意外,但又觉得终于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