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铎楚啧了一声,对这个笼统的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追问。他身体后仰,靠在自己叠得并不整齐的被子上,目光重新落回迟寐身上。
……
晚上洗漱时,咘疚琼在狭窄的水房里又遇到了迟寐。迟寐正低着头,很仔细地冲洗泡过豆奶的杯子。
水声哗哗响,他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白皙安静。
咘疚琼走过去,拧开另一个水龙头。水流声中,他忽然开口:“你朋友,”他话顿顿,选了个中性的词,“挺有意思啊。”
“……”迟寐顿一下:“他是我堂哥。”
咘疚琼没再说什么,掬起冷水拍在脸上,他发胀的神经清醒了些。
集训基地的夜晚格外寂静,远处的虫鸣隐隐约约。寝室里,四盏小台灯各自照亮一小片书桌的区域。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各自对着自己的难题。
另一边。严铎楚正戴着耳机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大概是在打游戏,但时不时会抬眼,瞥一下旁边的迟寐,然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上弯一下。
迟寐则始终心无旁骛,只是偶尔,当严铎楚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一些,会用口型说一句:“看什么。”
联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周日早上,集训中心意外地宣布,上午的集体模考取消,改成自由活动,下午进行一次综合串讲后就结束本次集训。
压抑了许久的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有人选择闷头补觉,有人抓紧最后时间互相讨论疑难,也有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宿舍楼,在基地简陋的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晃荡。
咘疚琼在操场跑了几圈,和江湖咎迹一起回了宿舍。
另外两张床上,严铎楚正歪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似乎在闭目养神。迟寐则依旧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习题册,笔却没动,只是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诶,”严铎楚忽然出声,眼睛没睁开,是对着迟寐的方向说的,“憋死了。出去转转?听说基地后头有个破鱼塘,可能还有点蝌蚪什么的。”
迟寐转过头,看看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咘疚琼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走吧走吧,再做题脑子要炸了。”严铎楚翻身坐起,顺手就捞起迟寐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丢给他,“穿上,外面有风。”
迟寐接住外套,抿抿唇,还是站了起来。
“诶……?”严铎楚这才刚注意到他俩回来,扭头看向他,脸上带着自来熟的笑,“一起?窝着也是窝着。”
咘疚琼顿顿。集训这些天,他们四人同处一室,交流仅限于题目和几句必要的寒暄,距离感始终存在。
现在,这层距离被严铎楚这句随意的邀请,戳开一个小口。
“行啊。”咘疚琼回答得也很随意,替江湖咎迹决了策:“去哪儿?”
“就后头,荒着呢,随便走走。”严铎楚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冲迟寐抬抬下巴,“快点,寐寐。”
四个人前后错落地走出宿舍楼。上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坑洼的水泥路上。
基地后面果然荒凉,杂草丛生,远处确实有一小片泛着绿沫的,近乎干涸的水塘,看起来毫无生机。
严铎楚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大,不时踢踢路边的石子。迟寐跟在他斜后方半步,不近不远,安静地走着。咘疚琼和江湖咎迹落在最后。
气氛不尴尬,但也算不上热络。
直到走到鱼塘边,看着那一池浑浊的绿水,严铎楚嗤一声:“这破地方,鱼都嫌寒碜。”
迟寐蹲下来,捡根枯枝,拨弄着塘边干裂的泥块。
“诶,咘疚琼是吧?”严铎楚忽然转过身,背对着鱼塘,面向他们:“你上周晨会骂人那事儿,我们学校都传开了。”
咘疚琼眉梢微挑。
“真的,”严铎楚分享什么有趣八卦似的:“我们班女生,有几个还挺崇拜你,说你骂人不带脏字,特有范儿。学霸就是不一样,吵架都用文言文。”
咘疚琼扯扯嘴角:“过奖。只是分享一点传统文化感悟。”
“得了吧,”严铎楚笑出声:“都是千年狐狸,玩什么聊斋。听着是挺爽的,不过你就不怕把人都得罪光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寐寐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咘疚琼迎上严铎楚目光。他觉得严铎楚并非真的在意他是否在意得罪人,或许可以称作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一种同类之间确认信号的方式。
“得罪?”咘疚琼也笑了:“我又不靠他们活。再说,”他顿顿,意有所指地看一眼严铎楚搭在迟寐肩上的手,“有些人,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管别人怎么看。”
严铎楚:“诶,江湖咎迹,你呢?你就这么看着他……嗯,‘弘扬传统文化’?”
江湖咎迹的目光从咘疚琼身上移开,看向严铎楚,语气平淡:“他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自己清楚就行。”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严铎楚也开始跟咘疚琼讨论起,昨天那道让他栽了跟头的几何题。
走到宿舍楼下时,严铎楚说:“我一直觉得要打好关系,又找不到机会,现在也总算得偿所愿了。”
回到寝室,距离下午的串讲还有段时间。严铎楚要打牌,因为发现有一副不知道谁留下的,缺了几张的旧扑克。
最后几个人干脆围坐在严铎楚和迟寐的床铺之间的空地上,用破牌玩抽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