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赛在一个北方城市举行,比省选拔还更加肃杀。这边儿冬天要冷的多,天空是铅灰色的,不过气温还不是最低的,最低的是考场上的气氛。
来自全国的大脑汇聚于此。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则代表了泊桥省。
赛程紧密,难度呈几何级数攀升。
考场外的走廊,暖气不足,有些阴冷。他们刚结束一场极其烧脑的组合与数论混合测试。
咘疚琼靠着墙,闭着眼,手指按压太阳穴。
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身带着一点温度。
咘疚琼没睁眼,接过来,灌了几口。
“最后那道,你什么思路?”他哑着嗓子问。
江湖咎迹回:“图论染色。转化成平面图,四色定理的变体,加了一个动态权重。”
咘疚琼啧了一声,睁开眼,侧头看他。
“我猜到了,”咘疚琼道:“我用了随机化算法加归纳奠基,差点没绕进去。你那个转化真的很漂亮。”
江湖咎迹闻言,转过脸看他。
“随机化切入点很险,但成了。”他说。这次是褒义。
“险才够劲。”咘疚琼挑眉:“下午几何,等着我噢。”
“嗯。”
酒店房间,双人间。晚上,两人各自对着一摞资料和草稿纸。
咘疚琼把笔一扔。
他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哀叹一声:“啊。不行了,脑子成浆糊了。”
“这帮出题的老头子,是不是以折磨人为乐。”
江湖咎迹头也没抬,笔下不停,只淡淡回了句:“不然怎么选拔。”
“选拔个屁,我看是筛选非人类。”
“诶,迹哥,”咘疚琼忽然开口,语气好奇:“你说,要是没这些竞赛,没这些题,咱俩现在在干嘛?”
江湖咎迹的笔停住了。他沉默了几秒,他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性问题。
“上课。”他给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答案。
“嘁,没劲儿。”咘疚琼撇撇嘴,踢踢桌腿:“你就没点别的想干的?比如……打游戏?打球?或者追妹子?”
江湖咎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咘疚琼莫名觉得,那眼神在说:“你很无聊”。
“没想过,”江湖咎迹收回目光:“那些,没什么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咘疚琼追问。
良久之后,江湖咎迹才很轻的说了一句:“解不出的题。追不上的人。”
解不出的题。追不上的人?
前者,是目标,挑战。后者……
咘疚琼正想着,江湖咎迹又附了一句:“你挺有意思的,很招笑。”
“?”
……
全国赛进场通道里很安静。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并排走着。
咘疚琼忽然觉得校服衬衫的领口有点紧,他扯扯。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拍开了快要把扣子扯掉的手。
江湖咎迹说:“不用紧张。”
“谁紧张了?我用得着紧张”咘疚琼下意识反驳。
江湖咎迹没有揭蒜。
两人没再交谈,随着人流进场。
……
很快,全国赛的帷幕悄然合拢。
回程的高铁飞驰,窗外覆着薄雪的北方原野正在飞速倒退。咘疚琼靠着车窗,脑袋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模糊的景色。
旁边座位,江湖咎迹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咘疚琼知道他没有。他的呼吸频率不对,过于平稳,平稳得像在刻意控制。
两人之间隔着窄窄的扶手,没有交谈,连目光都未曾交汇。
……
成绩公布,是在返校三天后。一个阴冷的下午,数学组办公室的电话响起。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惊呼。
消息以办公室为中心,迅速席卷了整个高三楼层,然后是整个校园。
“听说了吗?全国赛!我们学校!疯了!”
“两个!一金一银!省里多少年没出过了!”
“谁?谁拿了金?”
“还能有谁!我们三中的公认男神!咘疚琼!满分!全国第一!”
“我靠!真的假的?那银牌呢?”
“江湖咎迹!就差两分!”
“真的疯了……完全是monster来的……”
咘疚琼是在物理实验室被找到的。
他正在和一个复杂的电路图较劲,试图用实验验证某个理论推演。
门被猛地推开,高压电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此刻涨得通红:“咘疚琼,出来!”高老师的声音劈了叉。
咘疚琼刚从实验室出来,就被聒炅灵抱了个满怀。聒炅灵用无比激动的声音说:“琼宝!第一!全国第一!满分!你他妈太牛逼了!”
他赢了。他打败了所有人。包括江湖咎迹。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穿透嘈杂兴奋的人群,急切地搜寻着。然后他看到了。
江湖咎迹站在办公室门口不远处的走廊窗边。那里也是被不少人围着,从远处看,像一个蚂蚁漩涡。
他推开还在激动语无伦次的聒炅灵,越过高压电,拨开拥挤的人群,朝着另一个漩涡走。挤进中心,站在江湖咎迹身后。
咘疚琼张张嘴,喉咙干涩,他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诸如“承让”“侥幸”“下次再来”之类的话,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哑着嗓子,很轻地叫了一声:“……江湖咎迹。”
江湖咎迹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落在他的眼睛里。勾唇说:“恭喜。”
咘疚琼一愣。这好像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江湖咎迹笑。
“实至名归。”江湖咎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嘴角的弧度就已经下去了:“你很厉害。”
咘疚琼破了功,笑了出来:“迹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