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下面已经有几个点赞和评论，看头像和昵称，好像是他们学校的同学或者竞赛组的，评论都是“我草”、“牛逼”之类的。

他早就知道了。上次在雪后小花园，江湖咎迹提过。但看到这条动态，感觉还是不一样。一种很清晰的认知，江湖咎迹要走了，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而且，不会和他一起。

咘疚琼手指悬在屏幕上，想点个赞，或者评论一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退出了朋友圈。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初五，快了。

寒假过去了一大半，好像什么都没做，时间就稀里糊涂地溜走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来看。是严铎楚。

［D：小咘，在不在？帮个忙。］

咘疚琼蹙眉。严铎楚找他帮忙？

［QQ：？什么忙］

［D：就你朋友，江少爷，初五一大早的飞机去潭江。你跟他一个学校，又熟，能不能麻烦你送他去机场？］

咘疚琼盯着严铎楚发来的那条消息，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让他去送江湖咎迹？严铎楚自己不去送，让他去？

他犹豫着，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

［QQ：你怎么不去］

消息发出去，严铎楚几乎秒回。

［D：别提了，初五我家老头非要带我去见个什么合作伙伴，推不掉。江少爷那边司机家里好像也有事，请了假。我想着反正你寒假也没啥事，江少爷一个人去机场也怪没意思的，你送送他，路上还有个伴儿］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咘疚琼看着“江少爷一个人去机场也怪没意思的”这句话，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

江湖咎迹会需要人陪吗？以他那性格，大概更乐意一个人清静。

咘疚琼想起上次喝醉，是江湖咎迹送他回家的。还有跨年夜，也是他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塞进车里。好像确实欠了个人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字回复。

［QQ：行吧。几点？哪个航站楼？］

［D：太好了！就知道小咘你够意思。航班是早上八点二十，T3航站楼。你初五早上七点，直接去他家里接他就行。地址我发你］

紧接着，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咘疚琼第一次知道江湖咎迹的家的具体位置。

他回了句“知道了”，就退出了和严铎楚的聊天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

接下来的两天，咘疚琼过得有些心不在焉。打游戏时经常走神，被聒炅灵抱怨了好几次。

他时不时会看一眼时间，但江湖咎迹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应祉汀也没再发些奇怪的话，只是偶尔分享一张照片，或者问一句“在干嘛”，语气正常了许多，咘疚琼也回得敷衍。

倒是聒炅灵，在初四晚上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跟他分享刚抽到的稀有装备，又约他初五晚上出去吃饭，说是有几个外校的妹子也想一起。

“不去，有事。”咘疚琼直接拒绝。

“又有事？琼哥你最近忙啥呢？”

“家里的事。”咘疚琼随口扯了个理由，挂了电话。

初四晚上，咘疚琼睡得不太踏实。脑子里反复想着明天早上要几点起床，怎么去江湖咎迹家，路上说什么，到了机场……要不要说句拜拜？还是就点点头，转身走人？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初五早上，天还没亮透，咘疚琼就被闹钟吵醒。

他挣扎着爬起来，窗外是冬日清晨灰蓝色的天色，空气冷清。他快速洗漱，换上前一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衣服，不像之前几次聚会那样，这次穿的乖多了。

走出房间时，靳若合已经起来了。“这么早出去？”

“嗯，送个同学去机场。”咘疚琼含糊地说。

“路上小心，打个电话让司机去车库。”靳若合叮嘱。

“知道了。”

……

到了地方，咘疚琼看一眼时间，六点五十。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说“我到你家了”？

他正犹豫着，别墅的门开了。

江湖咎迹走出来，反手带上门，目光扫过停在门口的车，然后落在后座这边开着的车窗上。

咘疚琼一惊讶，赶紧推开车门，走下去。

咘疚琼站在车边，看着几步开外的江湖咎迹，正在组织语言。

江湖咎迹拉着行李箱走过来。“早。”他开口。

“早啊。”咘疚琼应了一声，伸手去接江湖咎迹的行李箱，“我来吧。”

“不用，不重。”江湖咎迹避开了他的手，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

车子正在行驶。

咘疚琼觉得该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吃早饭了吗？”他干巴巴地开口，问了个最蠢的问题。

江湖咎迹回答：“吃了。”

“……哦。”咘疚琼应了一声，没话说了。

沉默一会儿，江湖咎迹说：“麻烦你了。”

咘疚琼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没事。”

咘疚琼顿顿，又补了一句：“严铎楚说他临时有事。”

“嗯，我知道。”江湖咎迹说，“他跟我说了。”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卢恢亦和应祉汀，”江湖咎迹忽然又开口，提到了这两个名字，语气依旧平淡：“他们没再找你吧？”

咘疚琼心里咯噔一下。

“……应祉汀经常找我。”咘疚琼诚实回答，“消息内容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奇怪了，就是频率还是很高。”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卢恢亦最近心情不太好。”

“啊？”咘疚琼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江湖咎迹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又提了一句：“应祉汀不是挺喜欢找你说话么。”

这话说得更奇怪了。

但咘疚琼觉得，这句话里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车子已经驶入了T3航站楼的出发层。清晨的机场已经繁忙起来。

司机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下。

咘疚琼：“到了。”

“嗯。”江湖咎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咘疚琼也赶紧下车，帮他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江湖咎迹接过行李箱拉杆。他站在车边，看着咘疚琼。

咘疚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盯着他行李箱的轮子，干巴巴地说：“那……一路顺风。”

江湖咎迹没说话。过了几秒，他问：“有别的要说么？”

还能有什么……

看咘疚琼没反应，江湖咎迹拉着行李箱，转身朝航站楼入口走去。

咘疚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车里。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严铎楚的聊天框。

［QQ：送到了］

他放下手机。司机发动车子，驶离了喧闹的机场，汇入回城的车流。

江湖咎迹提起卢恢亦和应祉汀时，那平淡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语气。

卢恢亦心情不好？因为应祉汀……喜欢找他说话？

这个联想让咘疚琼心里一动。他想起上次在云顶，卢恢亦和应祉汀好像也是一股暧昧劲儿。

这两人是gay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卢恢亦心情不好，好像也能理解？

毕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去对别人示好……

但这个“别人”是自己，就让咘疚琼觉得别扭，有点无辜躺枪的感觉。

可恶。

咘疚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太乱了，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