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满是抱怨之声——
“完了,又没排上!”
“听说她一日才看三个人,今日没排上,改日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
她走后,一蓝衣男子匆匆跑到周言卿身边:“主上,不是说要喝茶,怎么出来了?”
“算个命玩。”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司言茉方才离开的地方,晦暗不明。
陈午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又不敢让主子的话掉在地上,“那……算的准吗?”
周言卿冷哼一声,“不准。”
说着,大步向楼下走去,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进宫。”
马车上,这位大名鼎鼎的秦王,大南五主之一,摩挲着自己拇指上墨绿色的扳指,脸色阴沉。
临近元宵,他奉天子令来南都参加元宵宫宴,路过贺春楼,歇个脚,喝个茶,听到一群人都在讨论这二楼的一位卜师。
他们说这人无需任何卜卦的器具,也不同你绕弯子,只是手指一掐便能知晓前尘与未来。
他没有过多在意,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直到那青绿色的身影坐在另一边的台子上,一位老妇人,因儿媳被她的预言救下,来向她道谢,把她说得神上又神。
周言卿一时兴起,便想着也算上一卦玩玩,没想到这女人竟告诉他:他命不久矣。
他以为这人是见自己衣着华贵,想要骗上自己一笔“化灾”钱,可她又能将自己的过往一一列举。
知道这些事的人大部分都死了,他不会留下漏网之鱼。更不信一个远在南都的卜师会知道这些。
她真的能算出来?
可若是真的,就意味着,那句“一年之内恐有性命之忧”也是真的……
——
这边,司言茉跟着仲子贺熟练地一路从后门出去上了马车,才松口气。
“怎么会遇见他?”
她坐在窗边,拍拍自己起伏的胸口,嘴里不由得嘟囔。
“咋了?小茉儿?”仲子贺问。
“没事。”
司言茉摇摇头,秀手拨开帘子,街道两边的叫卖声传进马车内。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街道尽头那座帝古庙,思绪回到了前世被剖心而死的那一刻。
前世她是商户善堂的女儿,受尽宠爱,却因幼年一场高烧变成了个心智不全的傻子,神志一直停留在五岁,直到17岁那年落水才恢复正常。
一年之后,元宵宫宴上因为和姐姐出生时的祥瑞之说,她被天子看中选做了三王子妃。
她原以为她会幸运的过完一生,却不曾想不到一年的时光,便因内宅争斗被三王子的妾室陷害成妖女。
在那座帝古庙里,被活活剖出心脏,献祭给南人供奉的神明帝古。
许是上苍眷顾,再睁眼时,她回到了十七岁落水那一年,更是有了能看到他人命格的能力。
有了前世的教训,司言茉决定装傻充愣,逃过这门亲事,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唯一知道她恢复正常的就只有身旁这位她的青梅竹马——仲子贺。
她无事时便在仲子贺的酒楼里卜卦算命,想着先把这要命的祸事躲过去再说旁的。
今日就是命格中关键的日子——元宵宫宴的前两日,也是前世圣旨邀请司父携女眷进宫参加宫宴的日子。
可她没想到会遇见周言卿。
这个前世和她只在宫宴上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却出现在了贺春楼,还来找她算命……
难道是命格有变动?
司言茉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一辆更大的马车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盖檐的四角挂着带有“秦”字纹样的流苏挂坠……
没一会儿,她和仲子贺的马车穿过一条街道,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眼前一扇约二十尺高的门楼,两扇高阔的朱漆大门,像是用整段整段的厚木芯子拼成,沉甸甸地矗立在五级青石台阶之上,上头的牌匾从右向左地写着“司宅”。
司言茉拔下了自己头顶的钗子,塞到仲子贺手里,拨乱自己原本精致的发髻。
下了车,她又从地上抓了把土抹在自己脸上,临要进门之前,小声问仲子贺,“怎么样?”
对方肯定地竖了个大拇指,“没问题,进去吧。”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家门,仲子贺也放松下来,收起手里的钗子,干净利落地一开扇子,上面大剌剌的两个字“尽欢”。
他回身上了马车,对着车夫笑道:“走,回贺春楼!”
仲子贺的马车缓缓驶离,司言茉前脚进门,身后传来另一辆马车行近的动静,爹娘和姐姐也快步迎了出来。
她回过头去,只见一位司管手持玄金圣旨从马车上走下。
来了!
“上承帝古,下启王喻,善堂司谏文材优干济,玉洁松贞,特邀其携家眷参子月十五元宵佳宴,谕结。”
于司管念完手中的圣谕,将其递给司谏文。男人接过,叩谢圣恩,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盛。
“这是天大的福分啊,司善堂。”于司管祝贺道。
司谏文客气回话,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半掌大的金如意塞到于司管手中。
对方笑笑,默默将其收进袖中。
只有一旁的司言茉默默攥紧了衣袖。
天大的福分!
是啊,对于他们来说是天大的福分。
可对于她来说,却是厄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