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
沈年望着窗外的竹林,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窗沿,没作声。
“出版社催稿,我得回去整理照片。”时远顿了顿,把后半句说出口,“后天走。”
身旁的人依旧沉默,唯有眼睫轻轻垂了下去。
“你这批香,什么时候做好?”
“明年。”
时远微微一怔:“明年?”
“嗯,窨完还要陈,一年。”
时远转头看向窗外,山林青翠,却挡不住心头泛起的涩意,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明年来看?”
沈年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竹梢上。
“沈年。”时远又唤了他一声,语气轻了些。
沈年终于缓缓转眸,看向他。
“我明年还能来吗?”
周遭的安静被拉得很长,长到时远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等着一个未知的答案。
许久之后,沈年才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字:“能。”
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落进时远耳里,让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时远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沈年没有笑,却也转过头,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从前都不一样,没有初见时的疏离,没有相处时的平淡,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撞在时远心上,让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再无言语,却没有半分局促,只有晚风穿窗而过,带着花香与湿气,静静流淌。
时远心里清楚,明日一别,后天便要离开这片山林。他还有很多照片没来得及拍,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只是贪恋此刻,想再多站一会儿。
暮色慢慢漫过山林,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屋内也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昏黄。时远回过神,率先开口:“我走了。”
沈年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时远走到门口,伸手推开房门,屋外已是暮色四合,竹林里灰蒙蒙一片,透着晚来的凉意。
他回头看向屋内,沈年还立在窗前,没有起身相送。
时远拿起靠在门边的黑伞:“伞。”
“你带着。”沈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还你?”时远追问。
沈年却没再答话,只是静静站着。
时远等了几秒,终究握着伞,转身踏入暮色里。
竹林里的小路愈发昏暗,他手里攥着那把黑伞,伞面早已被晾干,握在掌心,却带着沉甸甸的温度。走到竹林出口时,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工坊的方向。
木门紧闭,窗子里透出暖橘色的灯光,在沉沉暮色里,像一簇不灭的小火,亮得温柔。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转身,往山下走去。
明天,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他要拍完最后几张照片,还要对沈年说一句话,那句话还在心底,未曾理清措辞,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