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年是被头疼叫醒的。

宿醉的钝痛缠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连带着眼眶都发沉。他缓缓睁开眼，屋里已经透进白日的天光，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时远不在了。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空空荡荡，时远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连临时睡过的被子，都被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沈年坐在床边，指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心微蹙。昨晚的记忆碎得厉害。他只隐约记得，自己靠在玉兰树下，时远蹲在面前，声音轻轻的，脸离得很近。再往后便一片混沌，怎么回的房间、怎么躺上床，半点都想不起来。

他起身走到厨房，想倒杯温水压一压头疼。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碟倒扣在架子上，摆放整齐。沈年握着空杯子站在灶台前顿了许久，最终没倒水，转身折了回去。

拿起手机，给时远发了一条消息：“走了？”

消息发出，石沉大海。他拨了过去，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

沈年握着手机站在堂屋里，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他推门走出工坊。正午的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脚步不受控制地往玉兰树的方向走。树下的草地上，还留着昨晚他坐过的压痕，青草被压弯了腰，虽已慢慢挺立，却依旧能看出浅浅的印记。沈年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软草。记忆还是模糊的。只记得时远的声音，记得他很近的轮廓。剩下的，一片空白。

他站起身，再次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关机的提示音，还是一模一样。

沈年把手机塞回口袋，仰头望着眼前的玉兰树。灰绿色的花苞裹得紧紧的，覆着一层细碎的绒毛，鼓鼓囊囊地攒着劲，半分没有绽开的意思。他想起时远说过，快开了。快了。

时远坐在驶出山区的大巴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

山路蜿蜒颠簸，窗外的竹林、山峦不断向后倒退，离那间藏在山里的工坊越来越远。他的手机早已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此刻正静静的躺在口袋里。

指尖不自觉蹭过自己的颧骨，动作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昨晚沈年的触碰又闯进脑海。微凉的指背，缓慢划过他的颧骨，一路轻蹭到下颌，力道轻得像一片玉兰花瓣拂过。

时远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任由身体随着车身摇晃。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山里的光景——那棵玉兰树，那个蹲在树下的人，还有脸上挥之不去的微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