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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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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从山坳里卷来,拂得花枝轻晃。他忽然想起,沈年独自守着这座小院、工坊时,总下意识往院门口望,守着一份寂静空落。

傍晚返程,铜铃轻响划破暮色。沈年听见声响,从厨房门后探出头,目光淡淡扫过他一眼,便又缩了回去。

时远走进厨房,灶上浓汤温得正好,案板上摆着切得匀整的腊肉,油光温润。沈年背对着他,正垂眸盛饭,背影安静又妥帖。

时远立在门口,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沉默片刻,率先开口,声线轻缓:“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沈年盛饭的动作未停,淡淡应声:“嗯。”

“她问到你了。”

沈年持着饭勺的指尖微顿一瞬,指节悄悄收了收,将盛满的饭碗轻轻摆在桌上,这才转过身。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立,暮色裹着烟火气漫在中间,一时无人言语。

片刻沉寂,时远先拉开椅子坐下,沈年也顺势落座,抬手将温热的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说什么了?”沈年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只是问我在哪里。”

沈年闻言,便没有再追问后续,低头安静拿起碗筷。

往后的日子里,母亲的电话渐渐频繁。有时时远在山间取景,有时在工坊陪着筛香粉,每每手机响起,他都会下意识走到院中空旷处接话。

沈年偶尔能听见他简短的应答,寥寥几句“嗯”“知道了”“会留意的”,语气温顺柔软,是平日里从未有过模样,藏着独属于家人面前的松弛。他从不侧耳打探,也从不开口追问电话里的内容,只任由那份细碎的默契藏在无声烟火里。

有一回时远挂了电话回来,神色淡了几分,沈年正低头细细筛着香粉,余光淡淡扫过他一眼,没有言语,只将筛好的细粉均匀铺在竹匾上。

时远走到他身侧,抬手稳稳按住石臼底座,替他稳住晃动的力道。

“我妈说,想寄些东西过来。”

“寄什么?”沈年头也未抬。

“约莫是腊肉之类的吃食。”

沈年手上的动作未停,静默片刻,缓缓道:“不必了。上次余下的,还没吃完。”

时远应声,便没有再多提。

日子依旧按着固有的轨迹缓缓流转。铜铃朝暮各响一次,晨起相送,暮时相迎;灶上的汤永远恒温,桌上的饭菜永远合口,从无半分疏漏。

沈年渐渐发觉,时远接家里的电话时总会刻意走远。不是刻意避着他隐瞒什么,只是怕听筒里传来的声响,惊扰了工坊里这份安稳沉静。他从不多问半句心事,时远也从不主动诉说家中的顾虑,两人都心照不宣,将这份细碎的心事,妥帖藏在小院的风里。

某日傍晚,时远在院中接电话,沈年在厨房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的声响规律又平稳,切着切着,动作却不自觉慢了几分。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的话语,却能清晰听见时远的声线,比平日更轻更软,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独属于家人的温顺。

沈年垂着眼,目光落在案板上整齐的菜蔬,很快收回心神,刀刃起落间,节奏重新变得稳当,没有半分慌乱。

少时,时远挂了电话走进厨房,沈年已然将饭菜尽数端上桌。

“吃饭。”沈年言简意赅。

时远落座,端起碗筷,二人都默契绝口不提方才电话的事,烟火氤氲间,所有顾虑都化作无声相伴。

玉兰花已然落了大半,晚风一过,便簌簌坠下,在青砖地上铺起薄薄一层素白。

时远握着竹帚清扫院落,动作轻缓,总会刻意绕开沈年蹲坐的方位,不肯扫去他手边尚可入香的落花。沈年蹲在玉兰树下,指尖细细捡拾完好的花瓣,专注又沉静。

二人各忙其事,互不叨扰,偶尔抬眼遥遥对视一眼,望见对方安稳在场,便安心垂首,继续手头的琐事。

铜铃每日如期响起两次,早已刻进朝夕日常。沈年习惯了晨起那一声清响,知晓那人奔赴山野;时远习惯了日暮归来时,灶上永远温着一碗热汤,归处永远有一份安稳。

他们从不说“我回来了”,也从不说“你辛苦了”,没有甜腻情话,没有刻意寒暄。

日子就是这样,汤永远温热,饭永远合口,身边之人,永远都在。

晚风拂过玉兰枝头,捎得铜铃轻轻晃荡,清浅声响落满小院。淡淡的花香缠着厨房的烟火气、工坊的香材气,温柔裹着此间岁月,慢得安心,长得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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